“他用兵如神,治军严明。细柳营,天子入营也要下马。”姜辞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最后,他被诬谋反,下狱。绝食五日,呕血而死。”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用兵如神,却死在君王猜忌之下。”


    周亚夫的虚影凝实了。


    姜辞转向方烈和方刚。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出身漆园,家境贫寒。北宋末年,朝廷在江南征收花石纲,民不聊生,方腊聚众起义,自称圣公,国号永乐。短短数月,攻占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震动天下。”


    方烈和方刚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他差点动摇了北宋的根基,宋徽宗派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镇压。方腊退守帮源洞,最终兵败被俘,押解汴京,处死。”


    姜辞看向方刚。


    “方肥,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的丞相。随方腊一同起义,一同被俘,一同赴死。”


    他停了一下。


    “他们失败了。但他们让一个王朝感到了恐惧。”


    方腊方肥的虚影从兄弟俩身后凝实。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方腊看着方肥,方肥看着方腊。


    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的兄弟,此刻站在两个后人的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


    方烈和方刚坐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


    他们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自己英灵的变化。


    方烈的喉结动了动,方刚的手指攥紧了盾牌的边缘。


    姜辞转向林小禾,他的声音放得柔了一点。


    “林亿。北宋光禄卿直秘阁,校正医书局负责人。”


    “他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做过大官,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他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校书。”


    姜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几乎所有中医经典,都经过他的手校对、整理、刊印。”


    “没有他,那些典籍可能早就失传了。”


    姜辞停了一下:“他救的不是一个人,是千百年后的无数人。”


    林亿的虚影在林小禾身后凝实。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一个教书先生在看着自己的学生,像一个长辈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林小禾,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林小禾慢慢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林亿。


    祖孙二人隔着千年的光阴对视。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后人。


    姜辞说完了林亿以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孙婉。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


    这位,在姜辞的世界可比林亿的名声大多了。


    孙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四个皇帝,唐太宗、唐高宗,还有两个他拒绝了的。每一个皇帝都想留他在宫里做御医,他每一次都回到了民间。”


    姜辞的声音像流水一样。


    “他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所以他的书叫《千金方》。他说,医者要有‘大慈恻隐之心’,不分贵贱,不分贫富,一视同仁。”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一生走遍天下,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


    孙思邈的虚影在孙婉身后凝实。


    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眉毛很长,垂在眼角两侧,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姜辞讲完了,他的嗓子都讲的有些哑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杯,里面是燕枭刚倒好的温水。


    姜辞接过去,他的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燕枭很快收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他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搭在膝上。


    长枪靠在他肩侧,枪身漆黑,和他黑色的劲装融为一体。


    姜辞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他这才觉得嗓子好了不少。


    李白看他讲完了,也顺便把领域收了回去。


    姜辞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环顾桌边的众人。


    林小禾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孙婉搂着林小禾,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但没有哭。


    赵无极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周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周亚夫的虚影在他身侧,长剑悬在腰间,姿态和周明一模一样。


    方烈和方刚并肩坐着。


    方腊和方肥的虚影在他们身后,兄弟俩的手搭在彼此肩上,像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时那样。


    殷夜靠在窗边,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姜辞,面无表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记住什么。


    蓝澜的橙子已经吃完了,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瞳孔里有一种好奇。


    墨尘羽靠在另一扇窗边,他看着姜辞,眼神复杂。


    姜辞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菜叶沉在碗底,油星凝成一个个小点浮在汤面上。


    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姜辞的目光和燕枭对上了。


    姜辞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燕枭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突兀的移开目光。


    姜辞收回目光,看着所有人。


    “人族已经输了五十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稳,“今年,不能再输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先修炼《幻月凝神法》。”他说,“精神力的提升是基础。精神力越强,英灵能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能发挥的实力也越强。第二轮比试三天后开始,我们只有三天。”


    他拿起自己那份译本,翻开第一页。


    “我给你们讲一下观想月华的具体方法。闭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轮月亮——”


    所有人闭上眼睛,按照姜辞的声音,开始观想那轮月华。


    李白靠在楼梯口,酒壶拎在手里。


    他看着姜辞,仰头喝了一口酒。


    “述史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辞教会了他们怎么修炼以后,就让他们自己回自己的房间修炼去了。


    赵无极挠着脑袋,本来还想请教一下,结果被他的英灵一巴掌拍了一下脑袋。


    “我都会了,你还不会,你个蠢……”赵奢看着赵无极这状态,就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赵括,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但他还是没骂出来,主要还是得给自己孙辈留点面子。


    赵无极被骂了以后也不敢问了,带着自家祖宗回房了,打算去请教自家祖宗。


    其他人看了这场笑话后,也陆续回去修炼了。


    姜辞自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家都闭门不出,临时抱佛脚,修炼了整整两天。


    姜辞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他趁着这两天,也算是把自己精神力稳定了下来。


    并且那幻月凝神法中,还有用精神力攻击的手段,姜辞顺便学了两手,也算有点自保能力了。


    李白回到了精神海里,盘膝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酒壶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两人的气息平稳而安静。


    明天就是淘汰赛抽签。


    敲门声响起。


    姜辞没有回头:“进来。”


    门推开了。


    燕枭站在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明天抽签。”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会对上谁。”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紧什么,又松开了。


    “如果你抽到强的。”他说,“可以认输。”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姜辞,目光落在姜辞身后的窗台上,“规则允许认输,不丢人。”


    姜辞的英灵虽强,自身却较弱,如果在擂台上,他们选择攻击姜辞,英灵未必来得及救他。


    这是燕枭担心的点,他希望姜辞能一直活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呢?你抽到强的,会认输吗?”


    燕枭沉默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我是王阶九星。”


    言下之意很清楚。


    王阶九星,人族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曾经差一步就能成为皇者的人。


    他认输,人族的脸往哪放。


    凌霄城的少城主可以死,但不能退。


    五年前他在攻城战中没有退,五年后他在万族盟会上也不能退。


    姜辞从窗边走到门口,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燕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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