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像一辆重型卡车。
燕枭收枪,扎马,枪尖斜指。
在异族冲到面前的瞬间,他猛然上挑,枪尖从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砰的一声,那异族的头颅像被内部爆破的西瓜,炸得粉碎。
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剩下的异族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
燕枭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枪尖微垂,喘息克制而短促。
姜辞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知道为何,他格外的平静。
燕枭走向俘虏,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不是虚弱,是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勉强支撑。
姜辞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垂着,不太自然,应该是受伤了。
“能走的,跟我走。”
燕枭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声带受过伤。
俘虏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不敢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那少年也在其中,他试图拉姜辞,却发现姜辞还半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起不来。
“他的手被绑着!”少年喊。
燕枭的目光扫过来。
姜辞第一次和那双眼睛对上,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几乎看不到底,眼白里有血丝,眼神很冷,但在看到姜辞的瞬间,那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辞。
姜辞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的目光在姜辞脸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脸泥污的难民里,这张脸白净得过分。
五官柔和却不女气,眉眼间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的人。
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温和却清明,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回视,像在审视,又像在理解。
绝不像荒野求生的难民。
燕枭没有问,他只是蹲下身,用枪尖挑断姜辞手腕上的绳索。
那枪尖刚才贯穿过异族的头颅,此刻却轻巧得像手术刀,连姜辞的皮肤都没碰到。
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
姜辞被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看向燕枭:“谢谢。”
燕枭没应声,转身就走。
他回到马旁,从鞍侧取下一个布袋扔给俘虏,里面是干粮。
然后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让所有人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姜辞跟着队伍,回望一眼那片狼藉的营地。
异族的尸体横陈,鲜血渗进铁灰色的土地。
他又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肩背挺直,却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这个世界,力量为尊。
他已经明白了。
队伍沉默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燕枭始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让所有人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姜辞身边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辞看他一眼:“记得一些,不记得很多。”
“那你叫什么?”
“姜辞。”
少年念叨了两遍:“我叫阿木。我爹说,木头好养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们运气真好。燕枭大人很少来这边,这次估计是他正好在附近清理蛇族的巢穴,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经常救人吗?”姜辞问。
“救。”阿木用力点头,“燕枭大人不隶属任何一城,但哪里有异族祸害人,他就去哪里。我听人说,他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成一座山。”
阿木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他一个人,比一支军队还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燕枭终于开口:“休息15分钟。”
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跌坐在地上。
姜辞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乱石滩,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影,近处是荒芜的戈壁,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
天空依旧是那种病态的铁灰色,看不出时辰。
“你不累?”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第2章 李白【修】
姜辞转头,发现燕枭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正看着他。
“累。”姜辞说,“但更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说:“这里是北荒,蛇族的地盘边缘。再走三天,能到天枢城。”
“天枢城?”
“你不知道?”燕枭的目光微微一凝。
姜辞坦然道,“我撞到头,记得一些事,但是很多事暂时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份吗?皇极多少年?”
燕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
“皇极十三年。”他说。
姜辞在心里默算,如果按照他熟知的历史,皇极十三年对应的是什么?没有对应。
他的历史在这里戛然而止,被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取代。
“你是谁?”燕枭忽然问。
这问题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姜辞想了想,决定说部分实话:“姜辞,具体忘了,反正我醒来就在这里。”
燕枭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说:“我叫燕枭。”
又是一阵沉默。
燕枭忽然伸手,抓住姜辞的手腕。
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弄疼他。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似乎在探查什么。
姜辞没有挣扎,他知道在这种力量为尊的世界,挣扎没有意义。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燕枭探查。
片刻后,燕枭松开手,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灵脉。”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我应该有吗?”
其实他更想问灵脉是什么。
“这个年纪,如果没有灵脉,活不到现在。”燕枭说得很直白,“荒野里的瘴气、异族的狩猎,任何一个都能要你的命。”
姜辞听懂了,这个世界的生存门槛是灵脉,一种能修炼、能变强的资质。
他没有,所以按常理,他早就该死了。
可他本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并且还是身穿到了这个世界,没有灵脉很正常。
“也许我运气好。”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那眼神复杂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最后他说:“跟紧我。掉队了,我顾不上。”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姜辞点头:“好。”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上路。
这次姜辞走得更靠前一些,在燕枭身后不远的位置。
队伍在荒原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辞几乎没有和燕枭说过话。
那个沉默的男人始终走在最前面,偶尔有零星的异族从远处窥探,但只要看到那杆漆黑的长枪,立刻就会消失在雾气中。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小村落。
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简易的栅栏,几个瘦弱的男人拿着弓箭在瞭望台上巡逻。
看到燕枭,他们立刻露出喜色,有人吹响哨子,村落里顿时沸腾起来。
“燕枭大人回来了!”
“开门!快开门!”
姜辞跟着队伍走进村落,看到村子里的孩子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老人们眼神浑浊地靠在墙根晒太阳,女人们忙进忙出,处理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所有人看到燕枭,眼中都露出同样的神情:感激,敬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
燕枭径直走向村落角落的一间小屋,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回头对姜辞说:“你住这里。”
姜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燕枭已经转身离开。
杂物间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草席。
角落里堆着干柴和农具,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姜辞不在乎,他太累了,三天没好好休息过,一直在赶路,他倒在草席上,几乎立刻睡着了。
醒来时,是被饿醒的。
门外透进来昏黄的光,不知是黄昏还是黎明。
姜辞推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块东西,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那是黑麦饼。”阿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燕枭大人让我送来的,说你醒了就吃。”
姜辞拿起来,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
这东西硬得像石头,但他还是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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