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门禁森严、清雅寡静的云深不知处,罕见车马不绝、仙袖如云,处处皆是往来问候、谈笑叙旧的身影。
而这场大典的主角——蓝清,这几日倒显得格外安稳沉静。
白日依旧如常晨起读书、黄昏练剑,课业丝毫不怠,只是看着更活跃了一些。
魏无羡倒是比他还要兴奋忙碌。
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围着儿子转,一会儿琢磨大典流程,一会儿担心自家安安紧张,一会儿又翻遍礼俗规矩,生怕漏了半分仪式体面。
午后庭院暖阳正好,魏无羡看着不远处独自练剑、身姿清挺的少年,侧身倚在廊柱上,望着身侧静默伫立的蓝忘机,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蓝湛,你看,咱们安安现在多好看。”
蓝忘机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向院中少年,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暖意,微微颔首:“嗯。”
“从前一直晏安晏安地叫,总觉得没有个正式的名字,”魏无羡轻轻叹气,随即又笑得眉眼明亮。
“现在好了,蓝清,清逾于蓝,多好听、多大气!不愧是我取的名字!”
蓝忘机望着他眉眼飞扬、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柔光愈盛,轻声道:
“甚好。你取的名,最合他,最合我心意。”
当初,他想的字也是“清”,这何尝不是默契呢
想念此,蓝忘机的目光更加炽热,好想好想好想他
大典前一日,各大世家宾客尽数抵达云深不知处。
久违的故人重逢,殿外笑语温软,旧年风波、乱世风霜早已尽数散去,余下的只有盛世安稳、阖家团圆的温柔喜气。
蓝启仁端坐主殿之上,看着满堂宾客、族中子弟齐齐肃立,看着廊下一双风姿卓绝的璧人,看着院中身姿端方、清雅澄澈的少年,心底满是岁月安然的感慨。
最先抵达山门的,是现任仙督金子轩。
一袭鎏金皓月锦袍,身姿端雅,气度雍容。
身侧伴着温柔娴静的江厌离,浅杏衣裙,眉目温婉,岁月从未在她身上刻下半分凌厉,依旧是当年最温柔的模样。
两人并肩缓步入内,瞬时引来满场注目。
谁也未曾想过,阔别多年,魏无羡真的神魂归位、肉身重铸,安然归了云深。
江厌离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人群中的魏无羡身上,眼底瞬间漫上温柔湿意,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眼眶却漠然有些红红的。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熟悉的面容了。
察觉到江厌离的情绪,金子轩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
魏无羡立马眼睛一亮,全然没有大典该有的拘谨,立马挥着手,大大咧咧拔高声音回应:“师姐!金孔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相熟的小辈忍不住低低发笑。
金子轩无奈摇头,却也不恼,无奈失笑:“魏无羡,多少年过去,你这张嘴依旧半点不肯饶人。
如今身份境遇尽数不同,行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
“那可不一样,”魏无羡挑眉,双手背在身后,悠哉踱步,
“在外人面前我尚可端一端架子,在师姐和你跟前,我装什么斯文?再说了,今日是我家安安的大喜日子,我高兴,随性些又何妨。”
“你呀”江厌离温柔的笑着,还轻轻刮了刮魏无羡的鼻子。
看到熟悉的人,听到熟悉的语气,江厌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想在这一天高高兴兴的。
正在几人闲谈之时,一阵慢悠悠的折扇开合声响由远及近。
聂怀桑慢悠悠晃着身子,手中扇子一下一下拍打掌心,脸上一如既往挂着迷糊慵懒的笑意,可等他走近,看清场中一切,目光扫过魏无羡安然无恙的模样、端庄而立的蓝清,折扇“啪”的一声骤然合拢,那副常年刻意伪装的浑噩散漫,瞬间褪去大半。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故作夸张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哟喂,可真是了不得啊,我聂某人活了大半辈子,竟能亲眼见证夷陵老祖死而复生、姑苏蓝氏添了嫡系后辈正式入族谱的大场面,今日来云深这一趟,可太值当了。”
魏无羡打趣他:“聂宗主往日不是一向诸事不问,一心只爱书画玩乐?如今倒是舍得放下你的宝贝画作,专程前来云深道贺?”
聂怀桑扇子重新展开,轻轻遮在唇边,眼底藏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释然,压低声音,只两人能听见:“旁人看不透彻,难不成魏公子还不清楚?如今这般四海安宁、故人各得归,再多名画,赏着又有什么趣味。”
话音落,他又迅速换回那副闲散模样,高声笑道:“不过说真的,蓝小公子大名蓝清,清逾于蓝,这个名字起得委实高明。
往后前程不可估量,我清河聂氏,定然送上重礼恭贺。”
魏无羡朗声大笑:“那聂宗主的贺礼我可就不客气地坐等收下了!”
广场侧边,紫衣身影孑然独立。
江澄一身云梦江氏紫衣劲装,双手负于身后,下颌紧绷,努力摆出一贯冷硬疏离的模样,可眼尾一圈难以掩饰的绯红,早已出卖了他翻涌的心绪。
魏无羡一眼便瞥见了他,也不刻意上前,只是扬着声音遥遥喊:“江澄!许久不见,怎么杵在角落独自发呆,不肯过来叙叙旧?难不成云梦如今事务繁忙,连老友都懒得搭理了?”
被当众点到名字,江澄身形一僵,别扭地抿紧嘴唇,踌躇半晌,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他刻意避开魏无羡过于热切的视线,目光落在蓝清身上,语气生硬又别扭:“孩子……养得很好。这些年,辛苦蓝忘机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随即江澄才侧过脸,看向魏无羡,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克制住满腔复杂情绪,只挤出两句极简短的话语:“能平安回来,挺好。”
随即再也忍不住上去,一把搂紧魏无羡,捶了捶他的后背:“不愧是我云梦大师兄”
这一下,差点给魏无羡吹岔气,却也笑着开口:“师妹,你给我小心点别把我锤坏了。”
热闹的寒暄闲谈持续片刻,蓝曦臣缓步走到广场高台中央,抬手轻扬。
清润沉稳的嗓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吉时已至,大典核心仪程,定名入谱,正式开始。还请诸位宾客安静观礼。”
喧闹的广场霎时间骤然沉静下来。
蓝启仁端坐在主位正中央,神色肃穆庄重。
有弟子双手捧着一方古朴沉厚的青檀木匣,小心翼翼上前开启——姑苏蓝氏世代传承的宗族玉谱,静静平铺于檀木托盘之上,泛黄宣纸写满世代族人名讳,墨色沉淀百年岁月。
蓝曦臣手执一支经年狼毫,蘸取特制的松烟古墨,恭敬递予蓝启仁。
蓝启仁握笔端正,目光投向阶下端庄垂首的蓝清,朗声道:“嫡系子嗣蓝清,上前听宣,题名入谱。”
蓝清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玉阶,立于族谱案前,深深躬身行礼。
全场百家修士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半分杂音。
蓝启仁落笔沉稳,笔尖游走纸面,墨汁流畅晕开,一笔一画工整端雅,郑重无比地写下两行字迹:
姑苏蓝氏,嫡系长子,蓝清,字晏安。
承世家雅正风骨,怀澄澈清明本心,清逾于蓝,永世归宗。
墨迹缓缓渗透宣纸,字迹一旦落定,便永久镌刻在蓝氏族谱之上,再无更改余地。
待最后一画收锋完毕,蓝启仁放下毛笔,合上玉谱,高声宣告:“自此刻起,蓝清正式归入蓝氏宗族谱系,受全族庇佑,承蓝氏千年道统!”
霎时间,礼乐齐鸣,玉磬声声悠远,响彻整座云深山谷。
仙门百家宾客齐齐拱手躬身,齐声恭贺:
“恭贺姑苏蓝氏!恭贺蓝清公子定名归宗,一世清明,岁岁晏安!”
聂怀桑大力鼓掌,折扇拍得噼啪作响,笑意真切:“大喜之事,可喜可贺!”
金子轩从容拱手,气度雍容:“此名德才相配,少年来日定能大放异彩。”
江厌离眼含暖意,温柔鼓掌;
江澄面色释然,沉默颔首,心底多年郁结尽数散开。
蓝清立于高台之上,抬眼望向台下人群。
左边是笑意灿烂、一脸骄傲的魏无羡,右侧是眉目温柔、满眼皆是他的蓝忘机。
满堂宾客祝福不绝,山间清风温柔环绕。
第191章 小彩蛋
族谱合册,礼乐落音,漫天喜气仍旧萦绕在云深主殿上空。
长辈们的寒暄客套渐渐散去,各世家宗主、长老各自随蓝曦臣、蓝启仁入偏殿歇息饮茶。
场上一肃,憋了一整天规规矩矩的各家小辈,瞬间松了气,三三两两结伴围了上来,热闹鲜活的少年气一下子填满了庄重的广场。
蓝思追与温宁,因为晏安要过生日,正准备回来。
半途又听说蓝世给嫡系正式取名,便马不停蹄的在前些日子就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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