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时光松弛肆意,夜晚的静室,更是藏尽了无人知晓的温柔。


    檀香袅袅,灯火静谧,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魏无羡身子彻底养好,精力旺盛,夜夜不肯安分。


    酒只浅尝两口,从不多饮,却总借着微醺的松弛,赖在蓝忘机身侧捣乱。


    看他伏案誊抄家规古籍,看他修长指尖握笔落笔,看他清冷侧脸在灯火下温润柔和。


    看久了,便忍不住生出顽劣心思。


    他悄悄俯身,胳膊直接搭上蓝忘机肩头,半挂在他背上,姿势随意放肆,一点不拘谨,随后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蓝忘机垂落的长睫。


    笔尖倏然一顿,一滴浓墨落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蓝忘机抬眸,眸色深沉似水,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顽皮。”


    “我可没有。”魏无羡立马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却依旧贴着他的肩头不肯挪开,一脸坦荡无辜,“是含光君自己心神不宁,写不进字,可赖不到我头上。”


    他微微扬头,眉眼张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调侃:“别人安安静静站在你面前,你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偏偏我随便动一动、闹一闹,你就稳不住心神。蓝湛,你说,你羞不羞?”


    静室寂静无声,唯有檀香缓缓流动。


    蓝忘机放下狼毫,眸光沉沉锁住他灵动狡黠的面容。


    他依旧克制,依旧端方,只是目光停留得格外久、格外认真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扣住魏无羡的小臂,力道稳而克制,将人微微拉近半寸。


    气息清浅:“仅此一人,仅此而已。”


    没有甜腻情话,只有克制到极致的独宠。


    魏无羡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他向来主动撩拨、主动打趣、主动靠近,看似掌控所有节奏。


    可次次都能被蓝忘机这份隐忍入骨的偏爱拿捏住心绪。


    隐晦又深沉的偏爱,比任何告白都更戳人心。


    魏无羡不愿被看出心底微动,立马笑着转移话题,洒脱自然:“行了行了,不闹你看书了,再闹,你叔父明天该真忍不住说教我们了。”


    话虽如此,身体却半点没挪,依旧稳稳抵着他肩侧。


    整整一个月,日子就在这般松弛、暧昧、克制、热闹又安稳的日常里缓缓流淌。


    没有风波,没有算计,没有流离。


    蓝晏安闭关不出,思追暂时未归,景仪等人下山历练,无人打扰;


    蓝曦臣静心自愈,静待归来;


    蓝启仁默许纵容,岁月安稳。


    魏无羡肆意坦荡,日日挑逗蓝忘机,清冷公子终究是每天欲生欲死……


    转眼三十日期满。


    晚风穿林,松涛阵阵,暮色铺满整座云深仙山。


    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充盈,精气神彻底恢复如初,积压了一个月的躁动彻底按捺不住。


    他起身瞬间顺势手撑一下蓝忘机的膝盖借力站起,动作熟稔随意。


    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白衣人,眼底骤然亮起细碎星光,少年意气蓬勃炸裂,一把攥住蓝忘机的手腕,轻轻一拽。


    “蓝湛!一个月静养结束!我彻底好透了!”


    “今晚月色正好,咱们偷偷下山。”


    “去镇上喝几坛天子笑,逍遥一回!”


    第168章 魏兄和聂兄


    暮色初垂,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清辉浅浅。


    晚风掠过成片松梢,卷起细碎叶响,吹散了整月温吞闲适的静养时光。


    魏无羡攥着蓝忘机的手腕,脚步轻快得近乎雀跃。


    指尖扣着微凉的腕骨,触感熟稔又安稳,是这三十日朝夕相伴磨出的自然亲昵。


    坦荡热烈,半分矫揉都无。


    他养足了整月精神,此刻浑身灵力充盈。


    少年心性彻底复苏,眼底亮得盛不住半点沉寂。


    “快走快走蓝湛!


    再晚些下山,彩衣镇的小酒馆该收摊了,我心心念念的天子笑可就没着落了!”


    蓝忘机任由他牵着走,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如竹。


    被他拽得微微前倾,也只顺势随行,漆黑眼眸始终落定在身侧人身上,。


    袖摆随着迈步轻轻相擦,两人肩头若有似无相抵,一路无声相随。


    行至山门前那方巨大的家规石碑前时,脚步骤然顿住。


    青灰石碑矗立多年,密密麻麻刻满规整楷书,一笔一画皆是蓝氏百年规矩森严。


    石碑之下,立着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


    一身浅青衣袍,折扇轻垂指间,长发松松束着,几分散漫慵懒,还是那副万年不变、不问世事的闲散模样。


    那人并未察觉来人,正仰头望着满碑家规,看得出神,


    口中低低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轻慨:


    “四千条了……果真四千条家规啊,真是难以想象!”


    十六年前他们在此听学之时,家规远未有这般繁多严苛。


    岁月更迭,风波迭起,蓝氏的规矩越添越密,


    可当年在此嬉笑打闹、肆意无忧的少年人,早已各自历经半生颠沛。


    魏无羡见状,拽着蓝忘机的力道悄悄松了几分,


    眼底急切的贪玩心思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释然。


    换作数月前,他撞见聂怀桑,心底难免还存着几分隔阂芥蒂。


    观音庙层层算计、步步布局,拉扯得无数人身陷风波,他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


    可这一月在云深安稳度日,被温柔妥帖治愈,心底积压多年的戾气、怨怼、猜忌,早已悄然消散大半。


    前尘恩怨沉沉浮浮,到头来不过是各有苦衷、各负伤痕。


    魏无羡松开蓝忘机的手腕,率先上前两步,


    语气平和,无疏离、无冷硬,只剩年少同窗的熟稔松弛:


    “聂兄?这么晚了,怎么独自在山门发呆?”


    闻声,聂怀桑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局促,随即尽数敛去,


    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散漫、事事不知的懵懂模样。


    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是卸下层层算计、大仇得报后,空落落的疲惫释然。


    他望着眼前鲜活肆意、安然无恙的魏无羡,望着一旁静默伫立、温润护持的蓝忘机。


    轻轻摇了摇折扇,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句时隔十数年的少年戏言,轻悠悠脱口而出:


    “魏兄,你可真是嚣张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晚风都似温柔滞缓。


    这一句,是年少云深听学时,聂怀桑挂在嘴边无数次的话。


    那时魏无羡肆意张扬、无法无天,敢闯敢闹、敢违家规、敢戏耍师长,


    每每闹出事端,聂怀桑都躲在一旁,又怕又羡,笑着叹一句——魏兄,你可真是嚣张。


    当年嬉笑无心,句句纯粹无忧。


    如今再听,历经生死风波、阴谋算计、天人永隔,寥寥六字,盛满半生唏嘘。


    魏无羡闻言朗声一笑,


    眉眼舒展,坦荡接下这句独属于他们少年时光的暗号,熟稔回应:


    “不敢不敢,魏某甘拜下风。”


    一句应答,瞬间拉回十余年前的无忧岁月。


    没有算计,没有城府,没有恩怨,


    只剩两个少年,曾经并肩逃课、后山摸鱼、躲懒偷闲、吐槽家规严苛的纯粹情谊。


    聂怀桑眼底的局促彻底散去,笑意真切了几分,轻轻合上折扇,缓步走上前来:


    “无事,就是路过山门,看见这石碑,一时感慨罢了。


    当年我们在此求学,家规不过千余条,尚且日日心惊胆战、频频犯错,


    如今竟攒到四千余条,当真严苛得吓人。”


    魏无羡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沉默伫立的蓝忘机,笑得促狭自在:


    “严苛是真严苛,不过再严的规矩,也架不住有人纵容。”


    说着,他挑眉看向聂怀桑,语气轻松闲谈:


    “聂兄还记得吗?当年你最怕蓝老先生罚课业,次次我闹祸,你跑得比谁都快,


    转头就叹我嚣张,偏偏次次嘴上怕,转头又偷偷跟着我去后山摸鱼。”


    一句话,勾起细碎温柔的少年旧事。


    聂怀桑失笑摇头,眉眼难得舒展柔和:


    “自然记得。


    当年也就魏兄胆子天大,敢在云深肆意妄为,


    换做旁人,早被蓝老先生罚得抄写百遍家规,不敢造次半分。”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松弛温和。


    一旁的蓝忘机始终静静伫立,不言不语。


    他目光清淡温和,看着魏无羡眼底纯粹的笑意,心底一片安稳。


    聂怀桑目光掠过二人,瞧出他们一身轻松闲适,明显是准备下山散心,不由得随口问道:


    “二位这是准备下山?”


    “对啊!”魏无羡大大方方应下,眼里重新亮起贪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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