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耳尖彻底红透。
总不能说辣椒水是我弄的吧。
“不让我去,就是心虚。”魏无羡得理不饶人,故意瘪了瘪嘴,装出委屈模样,“合着只有我活该被辣椒水折腾得腹痛难忍,你的宝贝儿子碰不得?”
蓝忘机望着他苍白却灵动的脸,心底酸涩又柔软。眼前人笑得坦荡鲜活,全然不记得那个眼巴巴守在榻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是自己的骨血,独留他一人扛下所有隐秘。
不过马上就好了,他们一家马上就能相认了。
他沉默片刻,只能妥协般轻声哄劝:“日后我约束于他,今日暂且作罢,我炖了你爱吃的莲子羹。”
魏无羡见他服软,心头笑意藏不住,松开勾着他脖颈的手,顺势往他肩头一靠,懒洋洋道:“这还差不多。说起来那孩子长得倒是好看,跳脱性子和我年少时一模一样,可惜偏偏喜欢捉弄我。”
他随口一句感慨,听得蓝忘机心口微微发堵,抬手轻轻顺了顺他散乱的黑发,声音低沉:“他很喜欢你。”
“喜欢我还整我?那辣椒水连我的隔夜饭差点都呕出来了。”魏无羡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空空的肚子,“等我养好身子,定要好好回敬他一次,弄点酸甜梅子汁藏他茶杯里,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蓝忘机微微点点:“依你。”
殊不知后来尝到夷陵老祖独家梅子汁时的晏安有多崩溃。
第167章 蓝湛,你羞不羞?
云深不知处的松风,徐徐缓缓吹满了整整一个月。
自蓝晏安那桩辣椒水的闹剧过后,这三十日里,魏无羡再没见过那半分少年身影。
蓝忘机只淡淡一句闭关苦修,便轻轻揭过。
没有重罚的苛厉,没有管束的严苛,平淡得仿佛那场把魏无羡折腾得肠胃绞痛的恶作剧从未发生过。
魏无羡心里透亮。
换作寻常蓝氏子弟,敢以下犯上、恶作剧折腾长辈,少说也是百遍家规、禁闭半月起步。
可落到蓝晏安身上,就只剩一句轻飘飘的闭关静养。
魏无羡丝毫没发现蓝忘机的异常,还将这锅扣在蓝晏安的身上
若是换做从前,魏无羡定然要揪着这点好好吐槽一番。
可这一个月的日子,实在太过安稳闲适,安稳到他连较真的心思都淡得无影无踪。
观音庙一役尘埃落定,绵延十数年的仙门风波彻底落幕。昔日纠缠不休的阴谋、算计、仇恨,尽数埋入尘土。
金氏那边,金子轩以仙督名义颁布政令,抛开金光瑶一生罪孽,念其稳住百家局势的功绩,准许其归葬金氏祖坟,功过各论,不予追责。
午后后山草甸暖阳融融,遍地白兔慵懒蜷卧,青草香混着常年不散的檀香,温柔得让人彻底松弛。
魏无羡随意席地而坐,长腿舒展,姿态张扬又肆意,半点无拘无束。
手里捏着半截胡萝卜,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脚边乱窜的小兔子,随口扯起闲话。
他坐下时身子微微一侧,肩头顺势轻轻抵住蓝忘机的小臂,贴得自然坦荡,毫不见扭捏。
“说真的蓝湛,我至今都觉得金子轩这人心胸未免太宽了。”
他侧头看向身侧静坐如玉的白衣男子,眉眼带笑,语气漫不经心:“金光瑶亲手杀了他父亲,血海深仇摆在眼前,换谁都难以释怀。
结果他倒好,公私分得清清楚楚,该追责追责,该论功论功,最后还能让他入祖坟安息。”
蓝忘机指尖轻轻拂过白兔绒毛,眸光清浅平和,音色清冷规整,一如既往的克制端方。
魏无羡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无意蹭过他的手腕,蓝忘机指尖微顿,却没有半分躲闪。
“金夫人多年调和二人嫌隙,隔阂本就不深。金光瑶后期制衡百家,稳住大乱局势,确有实绩。金子轩身为仙督,需顾全整个修真界安稳。”
“道理我都懂。”
魏无羡挑眉,顺势往他身边挪了半寸,两人整条衣袖彻底相贴,肌肤隔着薄衣隐隐相抵,“但要我说,最通透隐忍的还是你们兄弟二人。
曦臣哥这闭关也太久了吧?算下来都快一个月了。”
提起蓝曦臣,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
无悲无喜,只剩几分无奈:“兄长心魔深重,需长久静养。预估两至三月,方能彻底出关。”
说话间山间一阵微风掠过,吹乱魏无羡额前碎发。
蓝忘机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指背飞快蹭过他额边替他拂开乱发,落手依旧端正自持,像寻常照看。
“唉,也是难为他了。”
魏无羡轻轻叹气。
三尊决裂,手足相残,最痛最累的从来都是温润通透、最重情义的蓝曦臣。
十几年挚友骗局一朝揭穿,剜心刺骨,闭关自愈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话锋一转,惯有的促狭笑意重新爬上眉眼。
转头直直看向蓝忘机,顺势抬臂撞了撞他的胳膊,力道爽朗利落,是少年人熟稔无忌的触碰。
“不过再怎么通透克制,都比不上你,蓝二公子。”
蓝忘机抬眸望他,漆黑眼眸清冽深沉,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悄悄盛着独独属于他的细碎温柔,连魏无羡这个木头,也看的清清楚楚。
“哦?”他惜字如金,只轻轻应了一字。
“当然。”魏无羡得理不饶人,微微俯身凑近,肩头几乎压住他的肩线,少年坦荡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半分柔媚矫情,纯粹是看好戏的打趣,“你扪心自问,这一个月你破了多少次家规?”
他屈指细数,条理清晰: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我日日在后山疯闹、大声说笑,你不管;
禁止戏水嬉闹,我冷泉次次折腾捣乱,你纵容;
禁止私藏酒坛,我屋里的天子笑,全是你默许留存的;
蓝氏子弟犯错严惩不贷,唯独我,次次犯戒,次次安然无恙。”
话说至此,魏无羡微微眯眼,唇角勾起狡黠弧度,轻声追问:
“堂堂仙门楷模,守礼半生,偏偏为我屡破规矩,徇私到底。蓝湛,你——羞不羞?”
这一问,暧昧拉扯恰到好处,直白戳破偏爱,却无半分逾矩情话,全是少年人坦荡的逗弄。
蓝忘机静静凝望着他鲜活明亮的眉眼,长睫微敛。
千年清心自持的道心,唯独在魏无羡面前,次次溃不成军。
耳尖悄然爬上一层极淡的薄红,浅得几乎融进雪白肌肤里,不是窘迫慌乱,是克制的心事被戳穿后的细微赧然。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风又起,吹得魏无羡身子微晃。
蓝忘机手腕微抬,轻轻抵住他后腰稳了一瞬,快得像本能护持,随即松开,音色清润低沉:“规矩是人定。”
短短四字,隐忍、纵容、偏爱,尽数藏于其中。
魏无羡心头微微一痒,莫名的心软掠过。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故意啧啧两声:“看看看看,越活越不守规矩,要是让蓝老先生看见,保准又要念叨你徇私枉法。”
说起蓝启仁,这一月来倒是趣事颇多。
换作从前,魏无羡在云深半步错处都逃不过老先生的法眼,轻则训斥,重则罚抄。
可如今时移世易,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
蓝启仁其实日日都能看见二人相处的模样。
看见魏无羡偷懒贪玩、不守规矩,看见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放下所有原则底线,无限度纵容偏爱一人。
老先生心里明镜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但到底是晏安的母亲,
这位守了一辈子规矩的老夫子,也渐渐通透释怀。
他不再严苛较真,每每长廊偶遇、庭院撞见,看见魏无羡疯闹、蓝忘机纵容,从来只是淡淡扫一眼,眼神无奈又纵容,随即转身离去。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穿所有偏爱,默许所有破例。
偶尔被魏无羡撞个正着,魏无羡习惯性拱手作揖,嬉皮笑脸认错:“老先生,晚辈知错!”
蓝启仁也只是摆摆衣袖,淡淡一句“适可而止便可”,从不多加训斥,更不会苛责蓝忘机半分。
某次午后,二人在廊下并肩看书,魏无羡懒得正经端坐,干脆半边身子斜靠在蓝忘机肩头,随意翻着古籍。
蓝启仁远远走过,瞥到这过分亲昵的姿态,眼皮一跳,最终只是轻轻摇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开。
次数多了,魏无羡也摸清了老先生的心思。
私下无数次对着蓝忘机调侃:“你叔父现在可真是偏心,以前对我严得要命,现在彻底摆烂不管了。
分明是疼你,舍不得骂你。”
说话时他手指随意,指尖无意识划过蓝忘机摊开书卷的指节,轻轻一扫而过。
蓝忘机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不否认、不辩解,任由他打趣,指尖却在书页上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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