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坐在原地,仍然抱着林想不撒手。


    刀上染了血,男人提着刀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眼神阴狠,嘴里骂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个动静将林想直接震醒,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沈青杉满手的鲜血,以及对面那张不断靠近的面孔。他瞪大了眼睛,无可遏制地尖叫起来。


    眼睁睁看着危险朝他们走近却无能为力。沈青杉疼得直冒冷汗,全身都在战栗。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男人被忽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掀翻,两人双双摔到山崖边缘。


    沈青杉懵了一下,看出来人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他认得这个人,是林想的哥哥。


    林东晴先反应过来,用膝盖死死抵住那个男人的背,双手攥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咬紧牙往反方向掰。但男人反应也很迅速,手腕被制住的瞬间,刀已经换到另一只手里,看也不看就往身后划去。


    林东晴猛地侧身,被刀锋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男人借力一翻,把林东晴从身上掀了下来。


    他爬起来,手里抓着刀,没有任何犹豫停顿,直直地朝林东晴胸口刺下去。


    在这个危急时刻,旁边一个小身影冲过来将他撞了出去。


    沈青杉自己也被惯性带过去,好在林东晴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臂。


    沈青杉趴在地上,疼得他四肢发麻,脸色惨白。刚才拿一下拼尽他全身的力气,背后的伤口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往外流。


    男人踉跄地摔倒在悬崖边上,脚掌踩在湿滑的野草上。草地没有摩擦力,他失去重心地往前一扑,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径直地滑落山崖。


    目睹全程的两人都忘了呼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青杉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往前似乎要爬过去,被林东晴一把拉住,“别过去,很危险。”


    两个小孩身上都沾染上不少鲜血,看着触目惊心。林想身上没有发现没有伤口,这些血都来自沈青杉背后的那个又深又大的口子。


    林东晴背着失血过多昏迷的沈青杉,抱着高烧不退的林想,一步一滑,三个人就这样狼狈地下山。


    这是一座野山,中间那片树林很容易让人迷路,寨民一般不会走进去。刚才林东晴是凭着树上留下的记号找过来的。他走到记号消失的地方,恰好遇到一只小黄狗。知道林想平时总是和这些小狗玩,林东晴有种预感,跟着它能找到人。


    他先是跟着小狗走到一个破旧的茅屋,里面没有人,但是有生活的痕迹。他本想找房子的主人打听林想,但想到之前听说常有逃犯隐匿在山里的新闻,于是便警惕起来。


    绕着房子的四周搜寻无果,林东晴最后回到树林,听到不远处有尖叫声,他认出这是林想的声音,便以最快的速度拼命跑了过去。


    云关从昨天开始连续降大暴雨,寨子四面环山,好几处都出现山体滑坡得情况,甚至有几处房子被泥沙冲垮,加上下雨信号不佳,不少寨民失联。情况危急,救援队人手不足,他们只好自己出来寻人,甚至加入救援队的队伍里。


    一夜过去,并没有发现林想的任何踪迹。林东晴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终于有一户的孩子说在这附近见过林想。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帮沈青杉止血。


    林东晴先带两人去祝师家中,让祝师帮忙包扎。祝师不仅负责祭祀,同时也是寨子里唯一的医生。


    祝师帮沈青杉清理伤口,再从药箱里抓出几把草药,捣烂了敷上,血慢慢地就不渗了。


    这位祝师认得沈青杉,因为不久前刚和沈青杉的父亲见过面。沈青杉父亲病重,想请求祝师在寨子帮忙找一块墓地。看着两个躺着的可怜的孩子,给沈青杉的父亲打去电话。


    很快,沈青杉的父亲赶了过来。同时还有连夜从江市飞过来的沈知华。大理机场因暴雨关闭,她事先抵达昆明再换车一路颠簸到云关。她刚到寨子不久,也是一夜没合眼。


    或许是听到家人的声音,沈青杉缓缓睁开眼睛,嘴唇紧抿,看着沈知华,“妈......我好像把人推到山下了,那个追着我们的人,他死了吗?他是不是死了?”


    沈知华熬红了眼睛,轻声安慰他,“没有的事,你做噩梦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祝师去里屋碾磨草药的间隙,林东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沈青杉父母。沈知华将他单独叫了出去,两人站在门廊下说话。


    “这件事的经过,是你弟弟在山上迷路了,我儿子为了救他被一起困在山里。你早上在山上找到他们,把他们带下山,全程没有遇见第四个人。”


    林东晴怔怔地听完,“那山下那个呢?”


    沈知华平静地看着他,“雨那么大,在山上自己脚滑再正常不过。再说,那人是罪有应得,你们未成年,又是正当防卫,即使正常走程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会有点麻烦,而且没有必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作为回报,我能给你们提供很好的教育资源,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


    林东晴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是你儿子救了我弟弟,我们家里人都会很感激他。如果你希望这样做的话,我会配合。”


    伤口包扎过后,祝师的家人开车将两位病员带出寨子,送进医院。


    林想受凉发烧,加上惊吓过度,在医院住了快一周才退烧。


    而沈青杉在大理医院做了清创,伤口很深,铁锈屑掉进肌肉里,导致了感染。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最后回到江市医院进行二次清创,又住院一段时间,才终于能出院回家休养。


    不久后,他们收到来自云关亲戚的电话,说沈青杉父亲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上次的事让沈知华心有余悸,她拦住沈青杉,藏起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但沈青杉坚持要走,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沈知华话里话外在谴责他,怪他上次就不应该去云关,让病重的父亲为你操心。最后沈知华一狠心,把他反锁在房子里。


    最后父亲在云关病逝,沈青杉也从家里搬了出来。沈明熙看他整日怏怏不乐,便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带他到处旅游。


    至此,沈青杉没有再去过云关。


    他见到林想的最后一面,是在他们共同去往医院的车上。林想被人抱着,躺在哥哥的怀里昏睡。他很想伸手过去触碰一下,但已经没了力气。


    那张小小的布满泪痕的脸,在岁月里逐渐模糊。等到再次清晰时,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眼里仍然饱含泪水。


    沈青杉抬手,用指腹揩去林响睫毛上挂的泪珠,“哭包,你记起我了。”


    第58章 昆明逢春


    他是记起来了。那个在脑子里来回徘徊多年的身影, 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


    林响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怔怔地说:“我竟然把你忘了,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这不怪你, ”沈青杉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太小了, 大脑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你。”


    林响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哽咽,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忘记你。”


    “没关系, 响响,”沈青杉偏过头, 一下下地轻吻他的发丝, “我们只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有关系的……”林响双手攥住他背上的衣服, 泪水顺着沈青杉的衣领滑进去,又湿又热。“那天晚上,我们在古城见面,我没有认出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 原来沈青杉给过他这么多暗示。在他的手心上写字,有意无意地说他记性差, 还有那些他以为的玩笑话, 原来都是真的。


    沈青杉顿了顿,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


    他们的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灾难。但连这个世上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 曾经他拼命保护过的人,竟然把自己忘了。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他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沈青杉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想,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忘记不愉快的回忆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他也不希望林响跟他以前一样,时常被那场跟梦魇困扰。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吗?”林响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沈青杉说:“我不想你对我感情掺有报答的成分。”


    林响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微颤抖,“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报答你。”


    沈青杉揉揉他的发顶,“我知道。”


    话音刚落下,沈青杉就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又有眼泪砸下来,他无可奈何地托起林响的脸,“不哭了,明天又要纠结是不是单眼皮了。”


    林响吸吸鼻子,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他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刚才反应过来时,林响第一反应是意外。但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星回节那晚,他们在古城再次相遇,即使林响以为两人是初识,那份熟悉与安心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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