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自家民宿门口懵了一阵。难道这就是睡眠不足的代价吗,脑子完全转不动,直接默认川哥会送他去高铁站。


    无可奈何之下,林响拖着行李箱,沿着下山的方向走。走了没多久,恰好遇到村子里的熟人开车经过,是他哥的老同学。对方叫住他,让他上车。


    真是绝处逢生,峰回路转。林响感动地上了车,说送到古城就行,他会再自己打车去高铁站。但对方还是直接开车将他送到了高铁站。


    下车后,林响一直道谢,对方笑着朝他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助嘛,你快去坐车啊,别耽误时间!”


    林响拖住行李箱,开心地飞奔而去。他有预感,今天肯定会很幸运的。


    赶上高铁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就开始打瞌睡。眯了一阵,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这个点会给他发信息的,就只有沈青杉。早上六点四十整是沈青杉出门上班的时间。


    林响点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果然是沈青杉。但他选择暂时不回复。因为他自己平时不会这么早起床,现在回信息的话,沈青杉肯定会起疑心的。


    他靠着柔软的座椅,继续闭目养神。沈青杉的上班时间甚至比他大学上早八还要早,不知道他早上去上班会是什么样子呢?


    “早上好,沈医生。”


    沈青杉脚步未停,微微侧过头,朝着咨询台的方向点了点下巴,“早。”


    走进办公室,沈青杉拿出白大褂穿上。整理袖口时,抬眼看向办公室的白板,上面留着值班医生的笔迹,写上排班情况和重点病人。昨晚急诊收了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被重点标注了红色星号。


    走进病区,值班护士正在整理记录单,看到沈青杉走过来,护士抬起头说:“沈医生早,昨晚李主任那台A型夹层术后送ICU了,目前意识清楚,手脚都能动。”


    “好。”沈青杉接过护士递来的夜间记录表,快速地翻看,上面的病人情况写得很规范,生病体征,出入量,药物情况等记载清晰。他合上记录表,“李主任今天来吗?”


    护士说:“应该是下午来。”


    科室交班结束后,沈青杉走回办公室取资料。住院医师抱着病历本快步走上来,规培也紧随其后,准备跟着去查房。


    沈青杉接过病历本翻了翻,余光发现少了一个人,“实习生呢?”


    “刚才说回来拿东西....”住院医师瞄向实习生的工位,犹豫地说:“好像在电脑后面。”


    沈青杉直接走过去,看到实习生确实就坐在工位上,单手撑着头,眼皮已经合上了。


    他抬起手里的病历夹,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实习生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又弹起来,睁眼的瞬间先是看到一袭白大褂。他慢慢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沈青杉的目光。冷峻的眼睛从口罩上方看下去,看不到表情,也没说话。


    实习生慌乱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步,“不、不好意思,沈医生。”


    “查房。”沈青杉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住院医师挤眉弄眼,对着一脸懵的实习生使眼色:快跟上啊!


    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都不少。林响签了MRI增强知情同意书,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他的心情有些忐忑,多年来他去过医院的次数都数不清,但还是第一次独自到医院就诊。


    护士叫到名字,带他进去打留置针,在肘窝的位置上,有一点疼。上检查床时,医生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紧急球,告诉他觉得难受的话就捏紧。


    造影剂从他左手臂上的留置针中推进去。从留置针的针眼开始,林响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钻进他的身体中,手臂一阵酸胀,全身都在发凉。他平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仍然觉得紧张到胸闷。


    做完MRI,林响走出医院大楼,准备先去附近吃个午饭。下午是基因检测,不需要空腹进行。


    他的检测项目LF1是胚系基因突变,用的是抽血形式。林响来之前上网查过相关的资料,采样过程和普通体检抽血差不多,过程很快,所以他才能保证自己在完成一切的检查后,有充足的时间去昆明的长水机场。


    昆明的阳光是温吞的,安安静静地洒落在人的身上,将人低落微凉的心捂暖。


    沈青杉刚好也在午休,又给林响发了信息,问他还没有起床吗。


    林响一心想着去做检查,大脑浑浑噩噩,竟然忘了回复沈青杉的消息。


    铃响响:[起啦起啦,准备去吃饭。]


    虽然回答得避重就轻,但也不算是撒谎。


    铃响响:[青哥,你下午要忙什么呀?]


    青哥:[下午有一台手术,估计三个小时左右。]


    铃响响:[那你今晚几点下班?]


    “今晚八点能准时下班不?”在手术室区域楼上的员工餐厅里,钟赫文坐在沈青杉对面吃外卖。说完话,他低头猛扒几口饭。今天早上第一台手术排的是他,作为一助他得比平时还要来得早,交班一结束就赶紧冲进手术室刷手,下午还有另一台手术。


    “大概率吧。”沈青杉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份饭,他一边回答钟赫文,左手握着手机给林响打字回消息,一心三用。


    “那跟我们去喝一杯吧,今晚周五啊,去庆祝一下。”钟赫文对他发出邀请。


    沈青杉没立刻答应,“看情况,顺利的话再说。”


    飞机顺利地准点起飞,从昆明往东部方向,目的地是沿海的江市。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幕降临。飞机掠过江市上空,黑色深沉的是海平面,灿若繁星的是繁华沿海城市点亮的灯。


    这是林响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城市夜景,比他在地上看到的夏夜星群还要亮。


    飞机落地后,林响搜索从江市机场到江大附中第一医院的距离,看得有些傻眼,打车的价格是,一百五十??


    他拖着行李箱,忿忿地去找机场地铁站入口。


    地铁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出站后还需步行五百米。他走到一半,实在受不了,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用手给自己不停扇风。


    热得人都要吐舌头散热了。这正常吗?没听说过江市底下有火山啊。


    他慢腾腾地往前挪,五百米的路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完。


    站在江大一院的门口,发现医院比照片的看上去更气派。人流进进出出,穿梭不停,一点都不比白天的昆明医院少。


    他人已经到医院了,可沈青杉还没有给他回信息。那就代表着还没下班,大概率还在手术室里面。奇怪,不是说三个小时嘛。


    林响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待,一千多公里他都飞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即使天气很热,但是他仍然满心期待。


    不行,实在是热得太过分了。林响垮起脸,拉起行李箱走进医院大厅。里面的空调开得很大很凉爽,吹得他瞬间心花怒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张望四周,看到等待区那边有一排空椅子,准备拉着箱子走过去。


    迎面走来几个人,聊着天从他身边走过。


    林响本来没多注意,但忽然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响?”


    林响愣了愣,顿住脚步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睁大了眼睛,“钟医生。”


    “你怎么在这里呢?”钟赫文眼神扫到他手上的行李箱,表情一乐,“拖着行李来找沈医生啊?”


    林响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但他好像没下班。”


    “他还在手术室呢。”钟赫文转头问旁边麻醉科的同事,“你知道沈医生做的是哪台手术吗?”


    同事仔细回想,“我记得他今天只有一台搭桥,但下午他们组接了个急诊,好像是急性瓣膜。他刚下手术就被李主任叫走了,没那么快结束。”


    钟赫文沉吟,又对林响说,“他没那么快能下班,你要不先回家吧,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林响抿起唇,“不知道诶,而且我应该进不去吧?”


    钟赫文问:“你没有他家的密码吗?”


    “没有啊,沈医生不知道我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赫文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喝两杯吗?我帮你发信息给他,让他一下班就过来找我们。”


    钟赫文旁边还站着另外三位同事,听到后也发出盛情邀请,“一起来呀,那家清吧在附近,我们可以一起走路过去。”


    林响犹豫片刻后,点头应下。


    路上,钟赫文给同事介绍林响,“我们是之前在云南认识的,他是沈医生的……”他停顿下来,看着林响。


    “朋友。”林响不假思索地接上。


    他担心自己说实话会给沈青杉带来困扰,毕竟在场的都是沈青杉的同事。社会的思想在不停进步,但也没有开放到每个人都能正常看待他们的关系。


    麻醉科同事侧目端详,林响眉眼清丽,说话时总是笑吟吟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被职场摧残过的痕迹,于是断定他是个水嫩的大学生,“你读大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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