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响特地穿了件长一点的外套,确保不会被风吹起来,让人看到的话他会尴尬到想投河。
上午的夏河县笼罩在明净的高原阳光下。小县城干净也安静,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神气小狗,和找到不家的呆头呆脑藏绵羊。
两人悠闲地逛到拉卜楞寺,这座藏学府规模惊人,占据夏河县一半的土地面积。世界上最长的转经长廊就在拉卜楞寺中,他们混进信徒和游客队伍中,掌心被转经筒的木柄磨得温热。最后在一位红衣喇嘛的带领下,走进几座开放的佛殿,闻着殿内气味醇厚而安宁的酥油灯,听他讲解关于佛殿的传说。
拉卜楞寺附近有很多家咖啡馆,他们挑了其中一家合眼缘的,找到窗边的角落位置坐下,翻动菜单点了两份简餐,再加上两杯牦牛奶拿铁。
窗外是和煦的暖阳,走过的人大多是身着藏袍手里摇着转经筒的居民,以及身穿红色长袍的喇嘛。
咖啡端上来后,林响事先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的味道比较淡,奶味比其他地方喝到的拿铁更浓郁。
“我其实还会冲咖啡。”林响放下咖啡杯说,“我在咖啡店打过工。”
“你怎么到处打工?”沈青杉问。
“当然是因为贫穷。”林响痛心疾首地说。
“下次你要打工就来我家帮忙,我家需要人手。”沈青杉说。
“你家能有什么活要干?”林响惊奇地问。
“收租。”
“哇……”林响大为震撼。他本以为沈青杉是医学世家出身,原来是地主家的聪明儿子。
两人边闲聊边吃饭,林响正好在这时收到张医生发过来的消息。他抬头扫了一眼沈青杉,对方没有在看他。
他点开张医生的微信,谨慎地阅读他给自己发的文字。
LF1。没错,沈青杉和钟赫文在讨论的就是这个。林响越看越紧张,他的症状和张医生描述的症状相符,除了那句患者通常会伴有其他肿瘤,他没有被检查出来过有肿瘤。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指尖在搜索栏上敲下这个病名,跟张医生对他说的差不多。
LF1综合征是一种罕见遗传病,多在婴幼儿期出现神经性听力下降,随年龄增长逐步加重,20-40岁间开始出现多肿瘤。患者终身具有多系统肿瘤高发风险,需长期监测与多次手术干预。目前尚无根治方法。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但林响却觉得周身发凉。
林响问张医生,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做过LF1的检测。
张医生说这病很罕见,他们医院也是去年才引进LF1的基因检测。一般在听障患者身体没有肿瘤、没有家族史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安排做这项检查的。
他发信息问张医生,他现在能预约检查吗?大概要等多久?
以前他们家族里确实没人有肿瘤相关病史,但现在有了,因为他的母亲沙兰是因为脑瘤过世的。所以当时他看到沈青杉和周平川在聊天,聊的就是这个吧。周平川有提到过沙兰有听力问题吗?林响没有印象,他得回云关问一下哥哥……
“响响。”
“响响?”
“嗯?!”林响的思绪被打断,骤然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沈青杉望着对面神色慌张的脸,“你怎么了?”
林响悄悄地熄掉手机屏幕,“没....就是看到个新闻,有点吓人。”
沈青杉手里拿着手机,“我在买机票,明天下午3点的航班,从兰州出发。”
林响脑子乱成一团,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晚点吧,我身份证在行李箱里,不记得号码。”
“没关系,我记得你的身份证号。”沈青杉垂下眼帘,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航班预定的信息。
林响懵了一瞬,忙道:“青哥,等一下。”
沈青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林响抿紧唇,心悬着,声音也跟着发虚,“我,我还是先不跟你去江市了,我先回一趟云关。”
==========作者有话说:==========
(这个病症是我自己编的,看了一点类似材料参考)
第48章 归途有风
听到这句话时, 沈青杉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神色,也没有追问林响为什么突然说不跟他回江市。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去, 手心落在林响的手背上,两人的体温在相互传递。
沈青杉说:“响响,你答应过我, 要跟我一起回去的。”
林响垂下眼,避免沈青杉看到他闪烁的眼神光,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我家里有些事, 你要不就先....”
“那我陪你一起回云关。”沈青杉接上他的话。
林响抬起错愕的脸,“不行的, 你要上班, 别因为我影响自己的工作。”
沈青杉语气不重, 抛出的问题却很直接,“是因为你听见我打的电话吗?你知道我想带你去江市的医院。”
林响先是怔然,随即摇头否认,“没有听到,但我一直都知道, 你想帮我看病,因为你之前问我拿病历。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就是想先回家, 想去洛谷看看我阿爸, 跟他说找到妈妈的事。我不是想要食言,也不是不去找你了, 只是延迟一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这样可以吗?”
沈青杉目光平直, 握紧他的手,“不可以,响响。”
林响一愣,“…为什么不可以?你得,你得尊重我的意愿。”他说着说着,眉心逐渐拧在一起,没由来地觉得委屈,但并不是因为沈青杉拒绝他。
怎么命运总是将那么多倒霉的事情都砸到他的头上。从小到大家人就一直被他的残疾拖累,现在竟然连刚认识不久的沈青杉也要被拖下水。他们才刚在一起还没多长时间,对方就要为自己的病情操心,这样不公平,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半晌,对面的沈青杉伸出手点了点他泛红的鼻尖,轻声对他说,“我知道了,不要哭。”
正在胡思乱想的林响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吸吸鼻子,“什么?”
沈青杉盯着他兔子一样红的眼睛,“我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买飞到大理的机票。我们还是明天走,你早点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早点来找我,好吗?”
“好。”林响点点头,“那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沈青杉继续揉捏林响的手指,“气啊,因为有人不遵守承诺。”
怎么那么爱哭,林响眼眶一红他就心软。但其实即使不哭,他也会心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林响能听出那语气底下并没有怒气,更像是无奈。总之沈青杉就这么答应自己了,再加上林响泪失禁的体质,显得他的样子都有点不讲道理,恃宠而骄了。
他轻轻敲沈青杉手指上坚硬的铂金戒指,好声好气道:“不要生气嘛,我请你吃蛋糕,你要什么口味的,好像有草莓,芝士,抹茶千层......”
无奈的沈青杉唇边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草莓。”
眼泪尽数收了回去,林响拍拍沈青杉的手背,“有眼光的,青哥,我去买。”
在夏河还剩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决定花半个多小时开车到附近的甘加秘境。就在夏河县城的北部,距离不远,大概三十多公里。
在往白石崖的路上,他们看到前方绵延的石灰岩断崖,长度足有十多公里,顶天立地,像一道天然石壁屏障,横亘在草原之上。世界在这里被一堵墙切开,分割成墙内和墙外两个世界。
林响的手摆成相机框状,对着前方的白石崖取景,“墙的那边是什么?”
“草原。”
“不对!是自由!”
沈青杉瞥他一眼,用那种二十九岁成年人看中二病的眼神。
甘加秘境的地界远比想象中的大得多,这里地广人稀,没有过度开发的痕迹,野景维持着它们原有的样子,游客也不多,偶尔才能遇到那么一小波。
他们在白石崖停车点下车。甘南的动物似乎都不怕人,土拨鼠拖家带口地站在两边岩石上对他们行注目礼,还遇到两头黑色牦牛在慢悠悠地往峡谷深处走,正好和他们同路,于是他们也跟在牦牛的屁股后面走。
峡谷中气温宜人,山涧溪水沿着石子路流淌而过,牦牛没有再往前走,停在一片水草丰沃的地方准备开餐,而人踩着溪水上面的岩石走了过去。
偶遇几位刚从山上下来的游客,是穿着专业徒步装备的中年人,人手两根登山杖。
在三千多海拔的地方爬坡还是会让人气短,林响深呼吸一口气,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请问,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几人对他说:“山顶有个云端牧场,不远了,大概再走半小时。”
“好!谢谢!”
他们互相打气,又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抵达名不见经传的云端牧场。这个牧场似乎在网上没什么名气,但却有着和甘南其他草原都不一样的震撼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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