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性单侧左耳聋,原本不影响正常生活和说话,但右边耳朵因为一次生病没有及时治疗,突发性耳聋,也失去了正常听力。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后,林响变得不爱开口说话了,渐渐就失去了这个能力。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话,就是哥哥这个词。


    病痛是一场苦旅,在这条路上他只能独自行走。而哥哥是他人生行进的路上,不停地栽树的人,让他在烈日暴晒下有一处阴凉得以栖息。也是他的心灵安放处,是他夜里的长明灯。


    长明灯永远发光温暖,无论昼夜。


    他觉得很迷惘,也很孤单。陌生的环境,四周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听不见熟悉的方言,背井离乡只身在外,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一直把这趟以寻人为目的的旅程,包装成一次旅游,这样他会好受许多。


    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酒精上头很容易让人变得矫情。像坐在他隔壁的人开始渴望倾诉,而林响现在最渴望陪伴。


    他想念云关,好想家,好想哥哥。


    但他毕竟不是小孩了,哥哥要成家,不能一直陪着自己。


    仙女教母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魔法棒的星光一闪,随即,他日夜思念的人便出现了。那一定是仙女教母送给他的新哥哥。


    沈青杉站在那里,好像一盏长明灯,接住了快要熄灭的自己。


    “是那个吗?你要找的人。”酒馆老板靠在吧台上直乐,打量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彭远原呆滞地点一下头。


    “人家有人接了,你着急个啥。”酒馆老板调笑地说。


    彭远原尴尬地挠头,“那给我也整杯黄河吧,来都来了。”


    林响靠在沈青杉肩头,小声嗫嚅,“我好困,想睡觉,带我回家嘛。”


    沈青杉搂着自己送上来的人,“回家是回不了了,回民宿吧。你记得路吗?”


    林响很乖地点点头,“嗯嗯,我记得。”


    沈青杉两只手都在忙,一只手要牵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要牵林响。


    迈出酒馆门口,林响靠在沈青杉的身上,浑身骨头都软了一样,“没力气走路了。”


    沈青杉很无奈,把他拉到自己背后,“上来,我背你。”


    路上清寂,空无行人。西北风沙大,这里还是沙漠边缘地带,地上都是细细的沙石,行李箱的轮子滚在地上摩擦发出不小的声音。


    林响趴在沈青杉肩上,很安静。沈青杉能感觉到平缓的呼吸,应该是睡着了。林响的身体很热,温温软软的。


    没过一会,背上的人动了动,传过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嗯?沈医生,你怎么在这里,来找我吗?”


    沈青杉想掐自己的攒竹穴,在眉心位置,“不然我是从江市路过这里吗?”


    “你真好。”林响的脸贴在沈青杉的肩上,又睡了过去。


    但他没睡安稳,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梦呓似的。说话颠三倒四,偶尔有几句沈青杉能听清,“哥,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青杉沉默一阵,“响响,没有人不喜欢你,大家都很爱你。”


    “那他们为什么说,说我妈妈,是因为不喜欢我才走的,就因为我是个聋子…为什么我听不见声音啊,下辈子,不想再当聋子了。”


    林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缺陷感到非常内疚。他耳朵听不见,身体里却有无数个声音在指责他。在无人的夜里,他对着月亮,偷偷向远方的妈妈道歉,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你的错,响响。没有人真的了解你妈妈,不用相信他们说的话。而且,如果一个人因为你的听力问题离开你,那他本来就不值得被你爱。”


    林响将脸埋进他的外套里,声音变得闷闷的,“那你呢?你会离开我吗?”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不会离开你。”


    林响愣愣地问,“你很喜欢我?”


    听到他的问题,前面的人笑了一下,“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林响安静了好一阵,迟疑地凑到沈青杉脸侧,“哥,我想亲一下你,好不好。”他说完,歪着脑袋要亲上去。


    沈青杉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亲我。”


    “我为什么不知道。”林响瞪着疑惑的圆眼,把他的脸认认真真打量一遍,“你是我哥,亲哥。”


    “......”沈青杉沉默了,也有点不爽。他伸手把林响的脑袋按回去,“安分点,我今天不想占醉鬼的便宜。”


    “啊,怎么这样。”林响不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背上动来动去的,说什么也要亲。


    沈青杉拿他没办法,将他拎到路边的长椅上坐好,蹲下身,直直盯着林响的眼睛,“来,亲。”


    四目相对,林响呆呆地望着对方,一动没动。


    “怎么不亲了,不是说要亲我吗?”沈青杉轻拍两下他的脸。


    林响喝了酒,本来就有点醉醺醺的,此刻在路灯照耀下,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他低下头,小声地说,“还是,不亲了吧。”


    沈青杉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你能走路了吗?要走还是要....”


    “要背,背我。”林响垂着脑袋,特别积极地伸出手。


    林响又靠在沈青杉背上,眼神有些无神,他望向远处黑色的沙山,头顶满天星宿,感到灵魂前所未有的轻盈。


    今天独自在鸣沙山上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如同这片干涸的沙漠,才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他的沙漠里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路上林响话很多,絮絮叨叨个不停,抱怨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很寂寞,还是云南让人安心。不过酒还不错,挺好喝的,就是后劲好大哦......


    自言自语就算了,还非要和沈青杉互动。


    林响提问:“哥,我说得对吗?


    林响疑惑:“哥,怎么不理我?”


    林响不满:“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响想哭:“连哥都不理我了,我要哭了哇.....”


    林响恼怒:“我生气了,你以后,不要跟我讲话,我也不理你了!”


    沈青杉头痛得想敲自己的风府穴,在后颈的位置,太用力会死。


    他从林响的冲锋衣外套口袋翻出房卡,刷开门进去,把人丢床上。


    “你干嘛啊!”林响气恼,挣扎着要起来。


    沈青杉又把他压回床上去,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你觉得我要干嘛?”


    林响心跳很快,他望着上方的人,眨了眨眼,“我是想,让你温柔一点,会疼的....”


    跟人开玩笑惯了,总是喜欢把话说得很夸张。捏一下就红了,摔一下就疼了,再不理人就要哭了。断线珍珠般的眼泪,林响脸上一颗都没有。


    “真的疼?”沈青杉问。


    “没有,我装的。”林响笑嘻嘻。


    沈青杉轻捏住他的下巴,“响响,再说一遍,我是谁?”


    林响眼巴巴地看他,“亲哥......”


    怎么还在这亲哥亲哥的喊。沈青杉克制着手上的力度,低下头要吻他。


    林响将脸撇到一边。刚才不理人,现在还想亲人,哪有那么好的事,想得美。


    “不是想亲吗?”沈青杉问。


    “早就不想了!”


    “为什么?”沈青杉盯着眼前下方那纤长颤抖的睫毛,像蜻蜓振动时的翅膀。“啊对,差点忘记,你有喜欢的人了。”沈青杉语气里满是讥讽。


    林响内心一揪,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你还不快放开我,他会吃醋的。”


    沈青杉的轻笑里带着不屑,“那你打电话给他吧,让他听听,我是怎么亲你的?”


    他摘下眼镜丢到床上,低头用力地吻住林响的唇,把那些还没出口的话堵在里面,变成呜呜呜呜。


    林响的手抵在两人的胸口处,沈青杉将他的手拉出来,压在床上,十指紧扣住他。


    一个绵长又不失力度的吻,把林响弄得晕头转向。


    沈青杉放开他,让他得以喘息,嘴唇被濡湿,像一只好不容易爬上岸的溺水小狗。


    沈青杉流连忘返似的,又低头轻吻一下林响湿润的双唇,“你跟你亲哥这样吗?”


    林响听得人整个愣住,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满脸通红,恼怒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沈青杉!你是不是有病!我叫你青哥!青哥!”


    ==========作者有话说:==========


    神气小狗大王:哥哥是最高级别的称呼来的!


    第27章 别生气啦


    “难道你以为, 我把你认成,我自己的亲哥哥吗?”林响坐在床上,圆圆的眼睛瞪着沈青杉, 又气恼又赧然,“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都说啦,我没那么容易醉的!”


    “......”沈青杉沉默地在林响旁边坐下。


    “我以后, 还是叫你沈医生好了。”林响依旧气鼓鼓地说。


    “叫哥吧,我喜欢听。”沈青杉拍了拍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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