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响举着水果刀,笑得友善又温和。门口就有一条河,要是喝多了,就直接跳进去清醒清醒啊。
他一刀下去,把案板上的黄瓜切成两半。
晚边开业距离现在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如今在束河还算是有名气的小酒馆。属于氛围清吧,放的是安静舒缓的民谣,来的大多是放松消遣的游客。
今天是工作日,客人不多,这种油腻宛如猪头肉的更是少之又少。
小酒馆的服务生端着空酒杯路过吧台,对林响说:“响响,刚才有个人来找你,我说你在后厨然后他就到外面去了,大概就几分钟前吧,不知道还在不在门口。”
林响有些疑惑,“找我?长什么样呀?”
服务生忽然眼睛亮起来,表情激动又兴奋,“长得很高很帅,脸超级好看!跟我的男神李遇祈一个级别。”
“那不是男明星嘛?”林响笑了笑,她说话总是很夸张,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长得很高很帅的人?
林响刚洗完手,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从上次,来丽江前一晚那通电话之后,他和沈青杉就没有怎么联系过了。林响这几天发的朋友圈,过几个小时后,就会看到沈青杉在下面点赞。
如林响所说的,他们两人点到为止了。
点到为止的点,原来是点赞的点,他和沈青杉现在就真的只是点赞之交了。
林响深呼吸,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推开小酒馆的玻璃门走出去。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现在这个点,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天空是浓郁的酒蓝,是束河古镇极致浪漫的蓝调时刻。
林响有些紧张,既急切又情怯,既期待也忧愁。
晚边小酒馆门口对着小溪流,溪水边上站着一个人影,确实是很高,很漂亮又修长的身材,但不是沈青杉。
听到背后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上扬的眼尾,像猫似的眼睛看着林响。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画圈,留下一个橘红色的残影,“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林响干笑两声,隐隐有些失望,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林响用手背搓了搓脸,走到对方旁边,“詹哥,你怎么来了。”
“无聊。”詹星递过去一盒烟,“你抽烟的吗?”
林响走过来的时候就嗅到一股沁人的清凉薄荷味,果然看到詹星手里熟悉的绿色烟盒,“这不是,我哥的烟嘛?”
詹星点头,“嗯,我从你哥那偷的。”
林响转头四处观望,“哦,他去哪了?”
“他去市中心拿车了,白天开去做的车检。”詹星说。
林响眼神一亮,“那我要试试!哥在的话,一定会说我的。”
詹星笑了下,“他烦人得很。”
林响好奇地抽了两口,被冻得嗷嗷叫。谁往爆珠里面挤牙膏了,避雷!避雷!
他咳嗽两声,挥掉脸上那些薄荷味的烟雾,“詹哥,进来坐会吧,我给你调酒喝。”
詹星应道:“好。”
林响走在前面,詹星跟着他进了晚边小酒馆。酒馆里灯光昏暗,除了吧台处有比较亮的灯光外,每个卡座上头顶仅有个小射灯,这里的光线让人很有安全感。
快走到吧台的时候,林响迎面又撞上刚才的体育生。
体育生看到林响,表情很惊喜,“你还在啊,他们怎么说你下班了呢。我还想问问你,你明天有没有空....”
“他没空。”
被陌生的声音打断之后,体育生才看到林响身后还站着人。
缓缓抬头往上看去,对上一双冷漠中带着些许轻蔑的眼睛,那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人有些发憷。咽了口唾沫后,体育生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就脚底抹油溜掉了。
詹星的眉头浅浅拧起,“你哥怎么让你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见他误会了,林响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酒馆很好的,平时的客人都很正常,这样的很少遇到啦。”
林响让詹星在吧台前面的位置坐下,他走进吧台后面,“詹哥,我记得你以前,不太能喝酒。”
詹星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也不太能。”
林响想了想,“那我给你做杯果汁?”
“那倒不用,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吧台后方的墙上有幅墙绘,画的是一座雪山。是梅里雪山,卡瓦伯格峰。
“这幅画不会是你哥自己画的吧?”詹星问。
林响回头看画,“是他叫朋友来画的,哥应该不会画画,这好看吗?”
“不好看。”詹星直接辣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他又欲盖弥彰地改口,“唔,还行。”
林响低着头切水果,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有个挺巧妙的设计,这幅画的斜上方有一盏黄色散光射灯,打在这面雪山上,如同日照金山一般的景象。洗墙照明突出了画的效果,整体看起来很和谐,毕竟是作为背景装饰,笔触瑕疵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平时暂时没人点酒的时候,林响就坐在吧台里和客人们聊天。他给自己调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气泡酒,手肘搭在吧台上,懒懒地撑着自己的脸。
客人调侃他是最能摸鱼的调酒师,他得意洋洋,说自己是关系户,走后门进来的。
“响响,你能做那个有火花的吗?叫什么,哈尔的移动城堡?”旁边喝得微醺的客人张着手,做着烟花往上炸开的动作。
林响转头问她,“是哈尔的心脏吗?”
客人一拍手,“对啊,就是这个。”
林响笑笑,“那个做不了呀,束河这边都是木头房子,有严格规定禁明火的哦。可以去四方广场那边,那里今晚有篝火,可以带烟花过去玩。”
吧台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门口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林响抬头望过去,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坐直身体,“哥,你来啦。”
“嗯。”林东晴朝着吧台走过来,站到詹星旁边,很自然地用手背探一下对方脸上的温度,“你喝酒了,詹老师。”
詹星掀起眼帘看他,“才喝了一口。”他下意识地要蹭一下那只手背,但是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外面。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詹星很不自然地挪开脸,正好对上林响清澈的眼神。
林响慌忙低下头,拿起手边的搅拌勺假装忙碌。旁边偷偷瞄过来的客人见状,也都赶紧恢复聊天喝酒。
“响响,去休息一下吧。”林东晴绕到吧台后面,准备接手林响的活。
现在其实并不忙,但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小员工就顺势出去透透气。
林响坐在门口旁边的石阶上吹风,望着对岸的商铺放空许久。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会跟他打招呼。
似乎有很多是在小酒馆跟他聊过天的客人,但不是所有人林响都能记得,有的人看着特别眼生,但他仍然会笑盈盈朝对方说:“晚上好呀。”
不管是在云关还是在丽江,林响已经习惯了每天遇到各式各样的游客。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他人生中只会遇见一次的人。只是有的人印象深一点,有的浅一点。浅的浅到像大雁划破云层,留下一道浅浅的云痕,风一吹云就散了。至于深的,深到什么程度他还不知道,要等到忘记了今年星回节的篝火,才能知道。
旁边传过来争论的声音,打断了林响的思绪。说话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所以音量也不小。
带着气恼和委屈的年轻女性声音说:“让你不早点预定,好了现在包厢没了,你说怎么办?”
另一人是个年龄相仿的男性,他带着讨好的语气商量:“网上的人都说,这里不用提前预定的呀,我也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海底捞怎么样?”
女孩仰天绝望,“大哥,谁要去海底捞啊!我要是想去海底捞,我为什么要推掉朋友们的邀请,特地飞来丽江跟你过生日?!”
林响安静地坐在石阶的角落里,手指攥着手指,有种不小心偷听到别人墙角的尴尬。
小酒馆里有且仅有一个包厢,淡季的时候确实不用提前预定。但最近暑假人比较多一些,能提前几天的话,还是可以订得到的,但今天的包厢很早之前就被人定下了。
好可惜哦,她本来一定很期待这个生日。
男生在小声安慰她,而女生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可是意义不一样,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响抿起唇,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帮她挽救一下。他悄悄点了一下手机屏幕,看到那上面的时间。他们要是再这么争论不休,今天可就要过去了。
男生积极地说:“蛋糕还是有的,要不你先吹蜡烛许个愿吧?趁现在还没过十二点。”
林响好奇地探出脑袋偷瞄。他见到男生拿出来一个小蛋糕,竟然是古城里面卖的古早海绵蛋糕。十块钱三个的那种。
啊,这不会还是吃剩下的吧。
林响有些被无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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