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起脑补了一下那个样子,晃了晃头,太幻灭了,打住。
徐少瑛今天洗得更久了,出来之后燕起也没再提摔倒的事,怕把人问恼羞成怒了。
当晚,他们各自早早歇下,徐少瑛明显脑子不清醒,问话要卡好几秒才能回,表面看着很冷静,实则眼睛都转成蚊香眼了,晕晕乎乎的。
燕起笑着说:“睡个好觉,少瑛。”
“晚安,你也是。”顺毛的徐少瑛看起来更乖了,他扶着燕起房间的门框,却感觉到燕起的视线好像在他的领口处停留了一会。
他一顿,若有所思。
门关上了,开车实在是累,六排房的床垫依旧舒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虽然还没徐少瑛家的舒服……燕起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但中途偶尔醒来了几次,还能听见外边躁动的声响,也不知道徐少瑛在干什么。
昨晚睡得早,第二天也醒得早。
早上八点多,燕起就睡不着了,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都还没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点不对劲。
怎么一股烧焦了的味道?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却径直对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徐少瑛一身清爽,穿着黑色的毛衣,竟然还做了下造型,特别帅,碎发掉下来了几根,露出英俊利落的额头,而他手里,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玫瑰。
香味淡淡地飘过来,徐少瑛身型挺拔,“燕起,早上好。”
燕起确实没想到,他接过花,花大得挡住了他的脸,“谢谢少瑛。”
他一看徐少瑛这状态,就知道昨晚肯定又没睡,到底干嘛了,他笑着问:“早上好,在做什么呢?”
徐少瑛顿了下,跟着燕起往客厅走,不动声色地贴着厨房的一边,“没做什么,就是刚起来。”
燕起发现阳台门和所有窗都打开了,冷风呼呼灌进来,他抱着花,慢慢悠悠地逛了厨房一圈,看起来确实一切正常,还保持着昨晚刚入住时的空无一物。
只是随着他越走越近,徐少瑛明显紧张了起来。
燕起说:“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糊味?”
徐少瑛也跟着轻轻动了下鼻子,“是吗?可能是隔壁的传过来了?我让管家去查查看。”
可惜燕起对徐少瑛的这些小动作太熟悉了,他眼里带笑,站在徐少瑛面前,说:“让开。”
徐少瑛一看装不下去了,只能像充气河豚似的鼓鼓走开。
果然,被徐少瑛挡着的那块台面,上面黑了一小块,要赔钱了。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想给你做鸡蛋培根烤吐司。”
他看起来很生气,生气之中又只带了一点点点的懊恼,像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没做成功,怎么可能?呵呵,肯定是黄油过期了。
燕起失笑,“东西呢?”
徐少瑛不高兴地打开橱柜,只见里面东倒西歪地躺着被烧得黑乎乎的锅、培根、芝士片等。
燕起都能想象到,徐少瑛一听见他起床的声音,就吓得一下把所有东西都扫进橱柜里,再唰唰唰地把门窗打开通风,企图消灭罪证,又连忙抱过花,在他房门前站定,开始凹姿势。
怎么那么可爱。
燕起有些无奈:“起开,我来。”
“不行,”徐少瑛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点了客房服务了,一会就送上来。”
燕起若有所思地问:“被追的人一点事都不能做吗?”
徐少瑛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吧,很传统很正式,燕起不讨厌。
早餐很丰盛,两人慢慢悠悠地吃完,准备上山,开板后的第一个星期,基本是休闲滑,叫做复健。
脚感和雪感都为0,滑半趟就开始喘、雪鞋勒个五分钟就全腿抽筋、莫名其妙地摔跤等,都是正常的。
现在的雪还没有很厚,大小狼王里估计全是土层和冰层,非常危险,前几天没有下大雪,所以没有粉雪冲,加上现在过了中午,要练刻滑也没有面条雪。
徐少瑛一直跟在燕起身旁,简单滑了两趟红缆和灰缆。
下到2200时,燕起瞥到了公园区非常热闹,一个人高高跃起,跳了个720,周遭爆发出了热烈的声音。
他心血来潮道:“去玩道具?”
徐少瑛一键跟随,“好。”
穿过人群,燕起站在山顶,看着下方连绵了快一百米的各种道具杆子。
一些简单的动作是有脚就会,燕起出发,腰腹用力,做了个非常漂亮的BS boardslide,俗称横呲,雪服被风吹得鼓起。
当他落地、雪溅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才有了实感,雪季真的来了。
他身后就是徐少瑛,徐少瑛起跳时从容不迫地盯着前方,留住上半身,借助下半身的反拧,接近九十度落在道具上,在道具末端通过释放上下半身的惯性,Frontside接正滑下,极致的丝滑。
一些道具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但需要克服的心理恐惧是非常大的,因为雪板边刃特别锋利,只要角度偏差一点,就会卡刃,而一旦摔倒,就直接摔在铁杆上。
之前林哥练道具,嘴角磕在上面直接缝了三针,练习反脚bs1上,失误一次就一身血。
铁桶的下面是一段落平落rail管,不再是一条过没变化的,而是像股票基金的下降均线。
燕起看中了中间那段平的地方,他想做自由式disaster,起跳外转270度越过第一段下降杆,降落在平杆上,再顺着第二段下降杆往下,落地。
270度是做出来了,可惜落在平杆上时落点不对,燕起重心一歪,摔在雪面上,但他很快站了起来。
其余人是不能进入道具区的,徐少瑛皱着眉,看燕起朝他滑过来,“疼吗?有没有摔到哪?”
“摔到尾椎了,问题不大。”燕起说。
反而的,他有点兴奋,这个动作,他当时练了一个雪季才成功率高点的,要是让他复健的第一天就做出来了,他可能才会对滑雪失去兴趣吧。
徐少瑛问:“你护臀护膝护甲穿了吗?”
燕起说:“穿了护臀。”
其实之前燕起什么都不穿,总觉得穿了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影响他做动作。
徐少瑛扯住要回到山顶的燕起,把自己的护甲和护膝脱了下来,要他穿上。
燕起问:“你不玩吗?”
“嗯,我给你拍视频。”
徐少瑛的护甲对于燕起来说有一点松,应该大了半个号,他挑了下眉,说:“很香,是少瑛身上的味道。”
“你小心一点,累了就不练了,状态不对也不要死磕。”
徐少瑛给燕起系紧护甲,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燕起做这些危险的动作,特别是在他知道,四年前燕起是主动放弃自救的时候,他差点不想让燕起再去滑雪了———
“我知道。”燕起调整了下雪镜。
徐少瑛一顿,隔着雪镜,他同燕起对视。
燕起张扬地说:“相信我。”
第二次,燕起摔了,第三次还是摔了,第四次的时候肚子摔在了杆子上,但好在穿了护甲,没有出事。
第五次依旧摔了,燕起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尾椎,“啧”了一声。
徐少瑛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燕起一次次摔进雪里。
第十二次,燕起回到徐少瑛身边,他把雪镜掀起来,露出那双沾了雪的漂亮眼睛,他笑着同徐少瑛说:“我有预感,我这次会成功,你要不要给我跟拍?”
很明媚的笑,徐少瑛盯着他,说:“好。”
雪圈流传着一句话,每一个成功单板身后,都会有一个神秘的双板摄影师。
燕起站在山顶,回头看了徐少瑛一眼,徐少瑛对他竖起拇指,晃了晃,意思是———
我准备好了,你只管飞。
燕起出发。
徐少瑛紧跟其后。
燕起在这里练同一个动作太久了,坐在旁边看热闹的休息的、山顶排队等出发的,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因为这里的每一人都是这样,摔到,站起来,摔到,站起来,然后某一次,就成功了。
风呼啸而过,凌厉地刮过发丝,像是要把人掀翻,燕起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他猛然蹬板,高高跃起,在蓝天下腾空,舒展的双手宛如一只飞过雪山的鸟儿。
拧身的那一瞬,燕起看到了一直跟着他的黑色身影,徐少瑛的姿势一如既往地从容精准,仅仅半秒,他回过头,注意力全部压回脚下,稳稳地落在铁杆上,哐的一声,雪板呲过金属,他再次腾空,然后落到雪面上。
人群炸开了。
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燕起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他喘着气,兴奋地张开双手,大喊:“少瑛!”
徐少瑛冲过来,稳稳地抱住燕起,他闭着眼,在燕起耳边道:“特别帅,真的,你特别厉害。”
在雪上的燕起,就是最自由肆意的,没有人不会为他停留。
天生灼目,耀若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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