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湿掉了。”徐少瑛说。
燕起懒散地掀开眼皮,“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新的床单放在哪里。”徐少瑛又说。
燕起不说话,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少瑛,此刻简直就跟他们在禾木那晚一样。
徐少瑛的下颌绷得很紧。
燕起还是什么都不说,只盯着人看,直到感觉都快把徐少瑛看得恼羞成怒了,他才用脚趾轻轻勾了下徐少瑛的衣摆,嘴角那颗小痣越扬越高,他问:“那怎么办?”
徐少瑛垂了下眼,说:“我找张毯子盖着,或者你跟我换一下床。”
话没说完,他听到燕起低低笑了起来,“走吧,去睡觉,困了。”
徐少瑛怔了一下,就见燕起已经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他后知后觉地跟上,见燕起像自己的床一样坦荡地躺好,盖上被子,非常安详。
燕起终于又同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了。
徐少瑛站在房间门口,深深看着。
燕起挑了下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徐少瑛这才关了灯,靠过来,“很困吗?”
燕起“嗯”了一声,本来上完床就是最舒服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沉倦和贤者时间,很容易睡过去。
徐少瑛说:“晚安。”
燕起笑了笑,“晚安,睡个好觉。”
燕起确实睡得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徐少瑛看着黑暗中燕起的轮廓,轻手轻脚地侧躺过来,手却不小心碰了下燕起的,他霎时顿在原地,怕把燕起吵醒了。
当时在可可托海,就是牵了燕起的手,燕起才一整个态度大转变的。
徐少瑛想了想,把手收得好好的,也跟着闭上了眼。
燕起这一觉睡得很沉,睡眠质量特别好,怪不得大家都说做爽透的嗳助眠,他动了一下,发现又动了不了了。
……几点了?怎么又变成这种卡他脖子的犯人姿势了?燕起低头看了一眼,算了,反正也不碍事,他闭上眼,又睡了。
房间的窗帘很厚重,拉紧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燕起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被人轻轻摸了摸,他挣动了下,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又睡了几十分钟,他不得不承认,生物钟已经形成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似乎是觉得他睡得不安稳,总动来动去的,身旁的人又把手伸了过来,放在他额头上。
一点都没弄进里面,摸个屁,燕起冷不丁出声,企图把人吓一跳,“手感怎么样?”
但失败了,徐少瑛没被吓到,“醒了?”
燕起打了个哈欠,摸索过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早上九点二十七分。
虽然早起了,但眼睛和大脑都很清明,跟之前那种凌晨四五点睡下午一两点醒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徐少瑛低声问:“要起床吗?”
燕起点了点头,下一秒,徐少瑛的手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窗帘全自动拉开,日光一点一点地洒进房间。
手慢慢拿开了,燕起对上了徐少瑛的帅脸。
徐少瑛半撑起身,“早上好,睡得好吗?”
燕起怀疑徐少瑛是不是已经偷偷把脸洗过了,他笑了笑,“早上好,很不错。”
他下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腿有点酸,但已经非常轻微,昨晚的徐少瑛无论是他坐着还是躺着,几乎用手臂托了他全程,不让他用力。
徐少瑛手臂应该会酸死吧?这跟举了几个小时的哑铃有什么区别?还是一百四十斤的哑铃。
燕起慢悠悠地踱步到洗手间,靠着门框,看到徐少瑛正在刷牙。
徐少瑛刷牙真的是教科书级别的,端端正正地站在洗手池面前,竖着电动牙刷,来回仔仔细细地移动着。
而徐少瑛的眼睛,也跟着燕起,从右边到左边。
燕起的头发乱糟糟的,能看出来试图全部薅到脑后,但全睡定型了,动作也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一下子拎起他的洗面奶看看,一下子坐在马桶上发呆,一下子又探过头来看他刷牙。
正当徐少瑛想吐泡沫时,下一秒,一股强烈的酸痛感自他的肱二头肌传自大脑,一点泡沫被喷到镜子上,他差点嚎叫出声,但咬牙死死忍住了。
燕起竟然狠狠地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罪魁祸首哈哈大笑起来。
罪魁祸首早餐也吃得比之前多了,不再喊着没胃口。
阿姨看在眼里,欣慰在心里。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点肉,徐少瑛心想。
吃完早餐,燕起打算继续回家,在正式装修之前,他要先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收拾出来,“楼下士多店里面有个小仓库,我跟阿伯说好了,在装修好之前,我先把东西放在里面。”
反正今天周日,徐少瑛原本也说要跟着去帮忙,但燕起说那间杂物房全是灰,徐少瑛不仅帮不上忙还站在那占地方。
他说:“你搬到我家里就好了。”
有点道理,燕起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徐少瑛继续道:“你这那么多画稿,士多店在一楼,又暗又潮湿,万一哪天下大雨淹进去,又或者被蟑螂吃了怎么办。”
也没什么所谓,燕起点了点头。
临近下午四点,徐少瑛来到燕起家里,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燕起戴着口罩,过来给他开门。
徐少瑛看着客厅里打包好的几沓画稿,莫名有种即将抓到人质的兴奋感。
房子没什么好清空的,把这些搬走之后,剩下那些全都丢掉就行。
徐少瑛拿起来一张画稿,细细看了起来,辨认出来这是某个游戏里的角色。
这时,燕起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着林哥的名字,他接通,“喂?”
徐少瑛站在一旁,目光从画稿挪到了燕起身上。
燕起聊了几句,挂断了,他说:“林哥他们从珠海飞北京,结果因为发动机故障,备降到广州了,要明天才能重新飞,现在找我和小马约饭呢,你要不要来?”
徐少瑛:“除了他还有谁?”
燕起说:“应该还有几个林哥的朋友,我也不认识。”
虽然在禾木有好几次都一起滑,但徐少瑛跟林哥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下,徐少瑛更认生了,“我不去,我先把这些画稿搬回家,快吃完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燕起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回。”
等了大概半小时,小马到了楼下。
燕起把钥匙给了徐少瑛,让后者给他锁门。
徐少瑛点了点头,看见燕起上车之后,他却没有立刻走,反而走进了杂物间,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上甚至躺着一只断了手的迪迦。
除了画稿,剩下的大多就是燕起初高中的书了,看样子没打算带走,全部都堆在原地。
灰尘太多,拿起一本书就全扬了起来,隔着口罩都挡不住,徐少瑛干脆一鼓作气把一大沓都搬到客厅。
翻开语文书第一页,密密麻麻都是笔迹,各式各样的动漫小人印在上面,把语文两个字都遮盖了。
一看就不是好好上课的那种学生,怪不得成绩没掉出过倒三。
再翻几页,就可以看到给李白画衣服了。
徐少瑛:“……”
他莫名笑了一下,从第一页慢慢地翻到最后,发现每一页的古代人物都逃不过魔手,翻完了,他又继续拿起另一本书看了起来。
是初三的地理书,那字飞得比现在还夸张。
手机响了一下,是燕起发消息给他说接到林哥了,竟然看了快大半小时,他回了一句ok。
除此之外还有燕起外婆留下的一些教科书,空白的和写过的试卷堆在那,还有英文试卷———
徐少瑛抽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最顶上的两个词,Air Zermatt.
他一愣,稍微读了下。
这是一份采尔马特救援账单。
第38章 好蓝的天
燕起和小马直接去了白云机场接机。
林哥看起来比滑雪时更黑了,正坐在沙发上等,见了两人,立即站起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燕起笑着拍了拍林哥的后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诶呀,”林哥有些感叹,“这都半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几人并肩往外走,商量了下打算去百利鸽王吃乳鸽,林哥是北京人,他说:“滑雪真的挺好的,天南地北都有朋友。”
燕起问:“你们去珠海干什么?”
“还能干嘛,”林哥没好气地说,“出差啊,不然雪季哪来的钱烧。”
小马眼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闻言深有同感,“每个滑雪人夏天都一股浓厚的畜生味,但很奇怪的是……”
他话锋一转,剑指燕起,“你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怎么那么滋润啊?明明我们上的是同一个班啊?”
燕起叹了口气,很欠揍,“天生丽质,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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