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徐少瑛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才慢吞吞地穿上板,往下滑。
一路上,他连徐少瑛的一片黑色衣角都没追上。
燕起下到雪具大厅,大老远就看到小马他们在缆车前等着,可没有徐少瑛的身影。
徐少瑛绝对比他快,燕起发了微信过去:少瑛?在哪?还滑吗?
徐少瑛没回。
燕起让小马打个微信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复是:“有事,先下山了,你们滑。”
小马道:“你又惹Kian生气了?”
燕起颠倒黑白:“怎么不可能是你惹Kian生气了?”
小马:“?”
燕起心想,徐少瑛应该不会把他关在门外吧?
没有。
晚上,燕起回到小独栋,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一片寂静,房门紧闭着,他走过去,敲了敲:“少瑛?吃饭了吗?我打包了炒面。”
没有回应。
徐少瑛的难哄燕起亲身体验过,最有说服力,他猜测徐少瑛更多的是觉得被驳了面子,下不来台。
毕竟他接受的是大少爷的示好。
徐少瑛可能确实是对他有好感,但不可能认识三个月就对他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了吧。
燕起觉得有些好笑,又去敲了敲门,哄道:“别生气了,出来吃饭好不好?不要饿坏肚子。”
徐少瑛一晚上都没出来。
最后燕起自己把炒面吃了,关灯前,他还是走到徐少瑛房门前敲了敲,“少瑛,那我睡了?晚安。”
他之所以说得委婉,就是不想闹成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多不方便。
成年人最会的就是粉饰太平,他们大可将这件事翻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相处,然后雪季结束,默契地不再联系。
第二天一早,燕起又去敲徐少瑛的房门,“少瑛,上山吗?”
还是没有回应。
只能说还好徐少瑛睡的那间是主卧,里面有洗手间,不然徐少瑛一生气不得活活把自己憋死。
当时燕起想着房子毕竟是徐少瑛给的钱,所以自觉把大的房间让了出去。
燕起把热好的牛奶和面包放到桌子上,“那我先上山了少瑛,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还是有区别的。
要是以前,燕起估计会一起赖在房子里,看谁耗得过谁,徐少瑛关二十天,燕起就待二十天,反正不是他给钱,不去滑雪也不出门,非要捉到徐少瑛出房门的那一刻。
又或者找根铁丝,特工一样地去撬徐少瑛的锁,总之一见到人,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徐少瑛身上骚扰着,说一些混话,还要戳徐少瑛的脸,“你是河豚精吗?脾气那么大。”
理所当然的,两人之间的冷战又开始了,整整三天,虽然燕起又是敲门又是发微信的,但就是见不上徐少瑛一面。
史诗级大犟种……燕起评价。
直到第四天,连林哥都问Kian怎么了,怎么连饭都不跟他们吃了,徐少瑛才出洞,他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越过燕起。
在众人面前,徐少瑛又变成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笑着说:“抱歉,前几天不太舒服,就没上山了。”
林哥:“哪里不舒服?燕你怎么不说啊!我们高低提着水果篮去看看啊。”
燕起毫不留情道:“就是这样才不说,你们太吵了,不想让你们进屋。”
一切如常。
一个缆车正常只会上六个人,一边三个,刚好合适的距离,但第一批人为了赶第一趟雪,都凑合地挤进来。
徐少瑛冷着脸,被挤得紧紧地挨着燕起,手从燕起肩膀后穿过,撑在缆车的玻璃上,几乎是整个人笼罩在燕起上方。
燕起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腿,朝那边喊道:“喂!别挤了,给我们少瑛挤成肉酱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会自觉将徐少瑛身边的位置留出来。
燕起自然而然地落座,笑着说:“今晚林哥请客,少瑛你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吃垮他。”
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他们在禾木待了两个星期,今晚,三月三十一号,则是在禾木的最后一晚。
燕起洗完澡之后,也不擦头发,就这么湿着发梢坐在壁炉面前,盯着火光发呆。
就在这时,破天荒的,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他转过头去,对上了徐少瑛居高临下的目光。
燕起心一动,随即笑了笑,火光映衬着他的侧脸,“怎么了?”
徐少瑛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起又问:“睡不着吗?”
徐少瑛这才屈尊降贵地“嗯”了一声,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燕起沉默了一会,半晌,嘴角的那颗小痣轻轻地晃着,他笑着说:“是不是今早起晚了?要不要过来跟我看一会火再去睡?”
徐少瑛下颌猛地绷紧,再次甩上了门。
一夜无梦。
四月一号,他们回到可可,正式进入雪季末。
燕起回到了芳华故事里,徐少瑛回到了六排房,除去白天一起上山滑雪,两人没有私下见面过。
许多朋友都接二连三地封板离开,短短两天,燕起已经和七个人道别。
上到2200的时候,正巧碰到林哥在给雪板打封板蜡,燕起停下来聊了几句,徐少瑛安静地站在一旁。
林哥:“行了,你们上吧,下个雪季见啊。”
燕起挥了挥手:“下个雪季见。”
但与此同时,也有许多朋友,接二连三地赶来,势必滑上可可托海最后的烂雪。
四月五号的时候,燕起和小马玩得比较好的一个共友第二天的飞机,于是请大家吃一顿散伙饭。
有人怅然道:“雪季竟然又要结束了啊。”
“是啊,又要回去当牛马了。”
“我看今年的雪撑不到五月,估计四月中就全是冰沙了。”
小马说:“我就定了四月中走,上一年四月底可太难熬了,我和燕哥滑一趟下来跟坐激流勇进似的。”
燕起笑起来:“那几天滑得我雪服的防水层都掉了。”
众人哈哈大笑。
小马搭上燕起的肩膀,“燕哥你啥时候走?今年你还是会陪我的吧!”
燕起也回搭小马搭肩膀,摇了摇头,“可惜了,今年不陪你坐激流勇进了,我七号的机票。”
坐在一旁的徐少瑛一顿,缓慢地转过头来。
小马惊讶:“你机票都买了啊?”
“是啊,”燕起笑笑,“就昨晚,看七号的便宜,就买了。”
第22章 一夜* 情
一到雪季末,就顿顿都是散伙饭。
可能是七号从可可出发的机票都便宜,所以一大批人集中在七号走,本来说要去吃川渝鱼馆的,结果提前一天都订不到,说位置已经排到大后天去了。
最后又去了域无疆,彼时燕起刚把三块板子从山上运下来打包好,打算明早喊顺丰上门,邮寄回广州,他一进包厢,就喊:“我的酸奶粽子点了吗!”
“点了点了,”小马凑过来,小声问,“Kian怎么不来?”
燕起脱掉雪服挂在椅子上,随口道:“可能有事吧。”
小马一针见血:“你俩小学生吧,第一次见人吵架能冷战那么久的。”
所以这不是冷战,燕起想,成年人哪来那么多冷战,要不就是撕破脸皮掰了,要不就是默契地渐行渐远了。
无所谓,反正以后大概率也见不到了。
中国这么大,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省的概率在5%以下,在同一个城市的概率在1%。
除了像他和小马这种都在广州,每年都约着一起来的,或者雷打不动每个雪季都在阿勒泰待一两个月的,燕起基本上就没在下个雪季见到在上个雪季偶然认识的人。
更何况徐少瑛经常在国外,下个雪季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唯一可惜的只有没睡上。
燕起喝了口啤酒,这还是他第一个盯上但最后没成功的,虽然是他主动放过。
“燕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燕起说:“十一点多。”
“待会去酒吧喝点啊?下个雪季都不知道能不能这么齐人了。”
今年确实很热闹,燕起许多在第一个雪季认识的人都在,他笑了笑:“行啊,反正你们也喝不过我。”
因为这句话,燕起遭到了大家史无前例的灌酒。
一起玩游戏,不管燕起是输是赢,都是“燕哥喝”,无论谁输谁赢,都是“燕哥替我喝”,哪怕没在玩游戏,也好几杯酒抵到他唇边,硬生生要他张开嘴,酒在推搡中洒出来,将他的领口都弄湿了。
燕起也只会敞在沙发上,翘着腿,在那笑。
反正最后一天了,喝呗。
印象中,好像每个雪季的返程,他都是醉醺醺地登机,然后一坐下就昏睡。
才晚上十点,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空的酒瓶,燕起好说歹说几瓶白的红的洋的混着下肚,酒量再海,脑子也有点晕乎了,他推开疯掉的众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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