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呼吸比第一个要深了一些,徐少瑛看起来很痛苦,但他在努力。
燕起很心疼,他声音轻了下来:“对……很乖,再来一次,没事的,我就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徐少瑛忽然挣扎起来,挨着燕起的重量变大,整个人往下坠,仿佛要晕厥过去,站不稳了。
燕起心一慌,几乎按不住,但也只能咬牙死撑。
两个人莫名较劲起来。
风从山脊那边刮过,卷起一片细碎的雪粒,打在他们身上,簌簌地响。
直到徐少瑛锲而不舍地把头往他颈窝里蹭,燕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手一松。
徐少瑛终于得愿所偿地埋了进去,很乖地不动了。
燕起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但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第18章 我想和你接吻
徐少瑛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脖颈上。
燕起干脆拉开雪服拉链,好让徐少瑛能直接肉贴肉地接触上来,这种时候,藏在衣服底下皮肤最烫了。
他紧紧抱住徐少瑛,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徐少瑛的后颈,为了让徐少瑛不听到周围肆虐的风声,他还开始东拉西扯起来:“诶说起来,突然好想去海南游泳啊,少瑛你去过吗?我当时去的时候特别热,太阳直接把我晒伤了,但是清补凉很好吃,我还喜欢吃陵水酸粉,但不喜欢吃里边的小鱼干,好腥。”
燕起的声音不紧不慢,又低又好听,温柔地包裹着他,徐少瑛听着,想说他还没去过海南。
“少瑛你知道吗?滑雪的人学起冲浪来可快,一下就能站起来了,当时我觉得冲浪比滑雪还好玩,第三天我就直接去深海区了,几乎一整天泡在水里,然后短短一个星期,我就晒黑了一个度,从海南回来的时候小马问我是不是去务农了哈哈哈,但一个冬天我就白回来了,气死他了。”
徐少瑛心想,原来燕起是能白回来的体质。
燕起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越说越多了,好像还给他说馋了,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安慰徐少瑛还是单纯话太多。
过去快半小时,徐少瑛才勉强稳定下来,没那么抖了。
燕起用手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体温也回来了,他开玩笑:“都说人在害怕的时候闻一下屎的味道会比较好,但我总不能给你现拉吧?”
徐少瑛扯了扯发白的嘴唇,算作笑了。
燕起看他好受了点,道:“能走吗?我们先下山。”
徐少瑛既然在这ptsd发作,那说明这里肯定有什么刺* 激源。
徐少瑛张了张嘴,声音很沙哑:“……不去救人了?”
燕起心一惊,他都已经完全避开这个话题了,就是怕徐少瑛联想导致情况恶化,怎么现在还自己提起来!
好在徐少瑛看起来还好,他才道:“保证自身情况下,再去救援他人。”
徐少瑛垂下眼睛,“或者我先下山,你……”
燕起打断,有些无奈:“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万一你走散了呢?我不可能放任你单独行动。”
结果非常刚好的,话音刚落,小马就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兴奋道:“找到被困的那个哥们了!还活着!我们现在原路返回!你和Kian还好吗燕哥!over!”
手机声量调到最大,在空旷的地方尤为响亮,吓得燕起一个激灵,他回复:“收到,一切都好,那我和Kian在这等你们。”
其他人要回来了,那他俩还这么抱着不太好,于是徐少瑛动了动,想从燕起身上起来。
燕起说:“没那么快呢,再抱会。”
当时他是失去理智了才这么贴过去的,现在已经好了,可他看着燕起敞着衣领看他,那截脖子在黑暗中白的反光。
好吧,既然燕起盛情邀请,徐少瑛勉为其难地又埋了回去。
大概二十几多分钟,燕起老远看到了几个头灯,他晃了晃头,示意他们在这。
那几束小白光中的其中一束也疯狂地做起了圆周运动作为回应,单看人,那就是抡圆了脖子在甩头,一路甩过来。
除了小马也没谁了,颈椎真好,燕起感叹。
怀里的人这下真的要起来了,燕起看到徐少瑛的眼眶有点红,除此以外没什么异常,他忍不住上手捏了下,笑着道:“还是很帅。”
彼时天光已经有点亮了,一行人又稀稀拉拉地往山下赶。
清晨救援队同他们留在山脚下的两位小伙伴联系上了,同步了解到五人的情况,5:07进山汇合,协助下撤,6:29所有人走出大山,安全归来。
那个哥们看起来身体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打击,几乎是被救援队的人架着出来的,他没有任何雪地行走装备,也没有任何体力了,一走就疯狂往下陷,况且不知道路线,所以无法自行走出来。
整整一夜没睡,精神又高度集中,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回酒店休整补觉。
徐少瑛回到小独栋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浑身都是冷汗,被毛线帽裹着的头发也被汗湿。
燕起担心徐少瑛洗一会晕了,硬生生塞了颗巧克力进对方的嘴才让出浴室的门口。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燕起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可能是已经过了睡觉的那个点,也可能是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还没消下去,所以他一点都不困,只是身体有点累。
加上徐少瑛的状态还不稳定,他得时刻关注,ptsd不是开玩笑的,严重起来会发生自伤或自杀行为,需要紧急干预,立即拨打急救电话。
他把两个枕头累起来堆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
徐少瑛洗澡是真的要很久,半个多小时后浴室门才打开。
燕起喊了一嗓子:“少瑛还好吗!”
徐少瑛“嗯”了一声。
会回应,还可以。
紧接着吹风机响起来,燕起打了个哈欠,下了床,踱步过去,靠着门框,非常无聊地看着徐少瑛吹头发。
徐少瑛垂着眼睛,没看他,偶尔抬起头,一下对上镜子里燕起一直看他的眼神,又低了下去。
于是燕起又慢悠悠地晃荡走了,蹲在雪包前一顿乱翻,掏出一条巧克力吃了一半,被腻到了,又不吃了,去厨房重新把牙刷了一遍。
一万六一晚的房子软装不是盖的,窗帘厚重,全部拉上后跟夜晚没什么区别,壁炉里染着一点暖橙色的火光,很温暖很安全。
彼时徐少瑛已经穿着深蓝色的睡衣,黑发顺下来,站在客厅看他。
之前哪怕去六排房,徐少瑛也是穿好了外出衣服呈现在他面前,这还是燕起第一次见徐少瑛穿睡衣的样子,放松的,没有防备的。
燕起淡淡笑着,问:“要睡了吗?”
徐少瑛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进房,看起来有些踌躇,和平常的徐少瑛反差极大。
小可怜。
燕起有些懂了,扬起嘴角,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来,坐这。”
徐少瑛听话地走过来,坐下了。
此刻,燕起身上的气息柔和又包容,给人感觉很舒服,他轻声问:“能和我说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徐少瑛安静好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说这件事,他开口得很艰难,“……四年前在采尔马特,我遭遇了雪崩。”
徐少瑛记得当时雪下得非常大,能见度很低,其实已经不适合再去滑雪,但那时的他年纪小,只觉得雪越大越有意思。
欧洲人们经历过更厉害的暴雪,也普遍不会将这种情况放在眼里,所以上山的人还是非常多。
一切如常,他滑了两趟,时间来到下午的三点,当他第三趟坐缆车上来,滑到一个大白坡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他先是听到两声惊呼,回过头时,崖壁上的雪已经大片大片地往下掉,夹杂着风雪与来自山体内部的破裂声,朝他势不可挡地逼过来———
雪崩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雪崩,却是第一次直面雪崩。
整个山坡开始移动,徐少瑛反应算快,他第一时间往下滑,可人永远胜不过大自然。
雪崩追上了他,他被雪撞飞,被抛了起来,板子雪杖全部掉落,天与地开始疯狂置换,白色、灰色、白色、灰色……雪灌进他的领口,塞满了他的鼻腔。
他被雪夹着,滚了几十米。
幸运的是,他当时所在的位置不在雪崩中心,以及他及时拉出了雪崩气囊包。
不过,虽然人没事,但也挖了好一会,才浮出雪面。
出来后,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人群声,才知道有两个人处于雪崩中心,被埋在深雪之下。
在场的一共有十几人,加上他,立刻着手救援,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雪铲,开始挖。
欧洲作为现代滑雪运动的发源地,只要滑野雪,几乎默认参加“雪崩安全训练”,必须会使用雪崩三件套,急救和救援是必修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