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而再再而三,燕起认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和徐少瑛交集了,毕竟可可虽然小,但也没小到抬头不见低头见。


    直到几天后,他看到小马好兄弟似的揽着江淇,而徐少瑛表面微笑实则臭脸地站在一旁。


    燕起:“……?”


    是了,燕起虽然把江淇从小黑屋放了出来,但不理还是不理,气得后者直接从小马下手。


    小马朝燕起招手:“燕哥快来,一起滑!”


    燕起猛地一勾小马的脖子,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那么没骨气!”


    小马戳手指:“可是人家赔了一块e的板子给我诶?”


    燕起疑惑:“?你要e的板子干什么?专业性还没有国产一块几百的板子好。”


    小马理直气壮:“装逼啊!不然还能干嘛?”


    燕起:“。”


    算了,人都已经来了,难道还能丢下自己跑不成。


    江淇犁着两块板就挪过来,“哥哥!你怎么微信又不回我?”


    燕起糊弄大师:“太多群聊了,可能是没看到,抱歉宝宝。”


    越过江淇的头顶,他看到徐少瑛皱紧了眉,对他这句话表露出了生理性的厌恶。


    燕起懒得理,瞥开了视线。


    两人明明面对面,头却拧成平行线,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他们今天约好了要去大狼的五号线路,有一条几百米长的连续巨石枕头包,平均一个两三米的落差,难度比常规路线要高个好几倍,只适合高手走。


    可能也是怕江淇受伤,所以被江淇父母委托的徐少瑛才必须要跟着,不然不好交代。


    从缆车到大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就是沿着山脊线走,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大概有两公里,几乎没坡度,雪深,混着狂风吹打着脸,很艰难,因此被大家称为长征路。


    很多双板最怕和单板一起走这条路,因为如果单板是红军,那他们双板就是驮着人的马,雪杖就是缰绳。


    双板名曰:新中国没有奴隶,除非你的朋友滑单板。


    果然,哪怕从一开始就放直板,但单板还是渐渐的没了速度,彻底陷在雪里,于是小马毫不客气地望向了队伍中仅二的双板——徐少瑛和江淇。


    徐少瑛:“……”


    徐少瑛微微一笑,把雪杖递给小马,“举手之劳。”


    “谢谢大哥!”小马立刻够上雪杖,站稳了,等徐少瑛拉着他走。


    江淇见状,也积极道:“哥哥我拉你!”


    燕起笑笑:“你这技术拉我你先摔了,你顾好自己吧。”


    江淇感动得呜呜直叫:“哥哥真好,还不舍得我累!”


    下一秒,燕起扯上了徐少瑛的另一根雪杖,眨了眨眼,“你少瑛哥完全ok。”


    徐少瑛:“……”


    于是徐少瑛就这么被迫拖着两个尾巴,一脚一个板印地负重前行。


    在雪上走本来就是个体力活,更不用说高海拔地区,风大阻力大,但十几分钟下来,到了终点站,徐少瑛也只是微微有点喘。


    燕起不禁侧目,体力真好,可以当驴使。


    江淇在崖上往下看了一眼,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点,“这、这么高跳下去吗?”


    燕起说:“雪很粉,摔了不疼。”


    他又想到徐少瑛大概率不会和江淇说干货,便嘱咐道:“滑的时候重心要略微后移,板尾用力,板头保持浮在雪面上。”


    江淇照做了一下,“这样?”


    燕起毫不温柔地拍了拍江淇的腹部,“绷住。”


    江淇大吸一口。


    小马没忍住:“这叫憋气不叫核心用力。”


    “如果摔了要刨坑,先让自己趴过来,再用前刃……”燕起顿了下,笑了笑,“这是我们单板的方法,少瑛你来讲讲双板呗?”


    徐少瑛一副刚刚你在讲我不好打断的分寸模样,“这里的雪不算太深,直接侧朝山下,用外刃站起来就好,实在不行就交叉雪杖撑在雪面上。”


    说罢还亲身示范了下,非常有耐心,温柔嘱咐:“没速度了就跟着我的痕迹走,发现周围没有人也不要害怕,我们就在雪痕的终点。”


    燕起率先跳了下去,开路,在到达树林前是一段开阔的大白坡,顾名思义就是没有任何石头和树木的天然野雪区域,相对来说很安全。


    滑雪冲粉追求的是与重力对抗的漂浮感,是自由和纯粹的速度享受。


    燕起感觉到身体被雪浪托着,一举一动皆是几乎没有振动的丝滑,板尾扬起巨大的雪墙,每一下都高过头顶,他情不自禁地高呼起来,立刻也听到小马“芜湖芜湖”的回应,充分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常有高猿长啸”。


    滑到半山腰,燕起余光看到身后有个人影追了上来,他以为是小马,正当要侧头去互动一下时,眼尖地捕捉到前方的雪里藏了棵光秃秃的小树苗。


    脑子还没来得及指挥,身体就先一步地依靠瞬时反应,猛地改变线路。


    他一躲,身后的人也要紧急跟着变,不然就追尾了。


    可惜在雪上始终不像刹车一样只用踩一下,总之燕起愧疚地发现,身后的人倒了。


    要是平时,小马被晃倒他只会嘲笑,毕竟不会受伤也不会疼,就是纯体力活。


    特别是在坡度缓的地方,好不容易刨出来了,没滑两步,又没速度了,又又得刨,感觉小马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出来了。


    因此雪圈里流传着一句话:冲粉的时候嚎得像个猴,刨坑的时候喘得像头牛。


    燕起发誓,这是真不小心,可在深粉里不能停,他只能匆匆回了头,摆了下手,喊了一声:“抱歉啊!”


    然后他看到一个全黑的双板在雪地里安静地伫立着。


    操。


    怎么是徐少瑛。


    燕起再一回味自己的那声抱歉,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但这也不能怪他吧?徐少瑛挨他那么近干嘛?不知道滑雪安全距离吗?


    活该。


    滑的双板就偷着乐吧,还能犁。


    可是很快,燕起就察觉到那个黑色身影又一次地从身后逼近。


    不是,冲粉那么快乐轻松的活动,怎么被徐少瑛搞得那么恐怖啊,跟鬼一样!


    徐少瑛全力加速,几秒就和燕起并排。


    行行行,燕起以为徐少瑛只是想单纯地超过自己,让你,烦人。


    话音刚落,他眼睁睁地看着徐少瑛朝自己这边伸了下雪杖。


    燕起:“靠!”


    燕起躲了,但单板倾斜太大,直接卡了后刃,他身体失衡,跌进雪里,雪几乎埋了人一大半,雪镜和护脸里全是雪,冰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那次是不小心,但徐少瑛这就故意得不能再故意了!


    好一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燕起骂街!


    刨坑时他教江淇说得简单,实则难多了,雪跟泡沫一样,一动就往下陷得更深。


    他一边骂着徐少瑛,一边又不得不跟着徐少瑛的雪痕走。


    偏偏这时有个陌生单板经过,大吼一声:“是哪个双板大佬在开路!好幸福!”


    听得燕起越发恼火。


    托徐少瑛的福,后半段的冲粉体验全被毁了,等到终点站再一看,徐少瑛神色自若地靠着树,丝毫不觉得自己以牙还牙有什么问题。


    燕起微笑,真的再打一架得了。


    正式进入树林,前面一小段路比较缓,速度不快,燕起计算着时间,忽然猛地砸了一下外侧的树。


    “啪”的一下,树枝上的雪块漱漱往下掉,淋了隔着一个人的徐少瑛满头,许多掉进雪服里。


    燕起:“哎真不好意思……我想暗算小马来着。”


    小马:“呔你这妖精!”


    徐少瑛没说话,只扯了扯雪服,把褶皱弄平,把雪弄掉。


    他的镜片深蓝,反着天光和树影,燕起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从雪镜后面刺过来,又冷又沉。


    燕起无所畏惧地回视。


    以防万一某人又在身后使坏,燕起谦让起来,让徐少瑛在最前,自己则在最后收尾。


    目光所及,是一片纯净的银白,树梢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冰晶,风一吹,簌簌落下,像飘洒在空中的碎金。


    徐少瑛已经看不见影了,燕起放松下来,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风景,他滑进一条狭窄的追逐道,四周都是突起的树干与岩石,积雪覆盖下像是一排排蹲伏的兽脊。


    逼仄得他都需要稍稍缩着手,板刃擦过雪面的声音都变了调,闷闷地回响着。


    可就在这时,银装素裹中突然闪现了一抹黑,在静中突兀得明显。


    在燕起扫到的那瞬间,正在前行的黑色双板利用天然的沟壑,猛地拧转了方向,竟同他面对面,朝他撞来。


    燕起没有动摇,他眯着眼,盯着那道黑影在树隙间闪掠,他倒要看看徐少瑛要做什么———


    直到徐少瑛同样飞进了这条追逐道。


    燕起瞳孔骤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