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可宜在客厅玩了会儿手机,苏宥青从厨房出来,坐到他旁边,他扭头瞥了他一眼,关掉手机要走。
苏宥青拉着他不让走,祝可宜只能又坐回来,一声不吭地盯着地毯。
“生气了?”苏宥青又在装温柔哥哥。
祝可宜不想看他,阴阳怪气地讲:“我生什么气?”
苏宥青勾了勾唇,牵着祝可宜的手,让他坐到腿上,一只手捧着祝可宜的脸蛋,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问:“不让亲吗?”
祝可宜脸颊发烫,躲不掉又避不开,不想理他,突然就有些委屈。
“嗯?”苏宥青不依不挠,靠近过来,看着着他,祝可宜嘴里那句不行就说不出口了。
“你总不能随时随地没个预告就亲吧?”祝可宜不讲道理地说,“你吓到我了。”
他其实想说怎么接吻这么擅长?其他的就不会了,简直太偏科。
“这样。”苏宥青若有所思点头,垂着眼轻声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祝可宜哼哼笑了两声,想走,苏宥青没放开他,反而靠近了些,低声说:“祝可宜,我想亲你。”
祝可宜被点着了,肉眼可见皮肤红了一大片,双手抵在苏宥青胸口上,想走,却被苏宥青握着窄细的腰没法动弹。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苏宥青就又犯规亲上来,祝可宜抵抗不成,最后狼狈为奸。
两人在楼下亲来亲去亲了半晌,祝可宜便被苏宥青拐回了主卧,理由是祝可宜平时洗澡用的东西都在主卧,搬来搬去太麻烦。
苏宥青把他哄回去,等洗完澡又提祝可宜吹干头发,再哄上床。
轻易被哄好的祝可宜怒己不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宥青问他吃药了没,祝可宜冷笑道:“好困,我要睡了。”
苏宥青躺下后,祝可宜还在被窝里动来动去。
知道他还不想入睡,苏宥青留了盏床头灯,问祝可宜跨年想不想出门看烟花,科隆或者慕尼黑都有很隆重的烟花秀。
祝可宜闭着眼睛说:“不想,人太多了。”
苏宥青说好,那就不去。
安静下来后,祝可宜又有点后悔,万一苏宥青想去呢?不然苏宥青怎么会问自己。
如果苏宥青想去,他当然会陪。
分开这些年,苏宥青会不会经常和朋友们去?那对比下祝可宜简直扫兴。
祝可宜心中暗想:好吧,我本来就是个很会扫兴的人,比扫地都厉害,随便吧。苏宥青最好早点发现,好决定去留。
他翻来覆去地想,睡不着,盯着一片黑暗轻声叹气。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苏宥青忽然侧过身从身后轻轻抱住祝可宜,手臂搭在他腰上,凑近些低声问:“睡不着吗?”
祝可宜没有立即吭声,苏宥青的呼吸洒在他脖颈上,像被人一下一下轻轻地挠。
兴许是黑暗给了祝可宜足够的勇气,他闭上眼说:“我在想,你到底会爱我多久?”
一个扫兴的爱人,一个总揪着过去不放、总在担心被抛弃的人,爱上这样一个人要多耗费多少精力?到底值不值得?
祝可宜知道自己在给苏宥青没有合适答案的问卷,可他患得患失,忍不住要问,问完又担心苏宥青怎么回答。
“我永远爱你。”苏宥青说,“好好,你还会相信吗?”
祝可宜不知道,但答案是他想要的答案,至少愿意相信一秒钟,于是趁着这一秒转身凑近亲吻苏宥青,将答案藏在吻里。
跨年那天最终还是没计划出门。
祝可宜很早下班,散步回家,路边街上人们纷纷开始放烟花鞭炮,城市空气里弥漫着烟花气味,气味刺鼻,声响堪比战争。
天色愈黑,街道上的人逐渐多起来,甚至有人往人群里扔鞭炮,爆炸声在耳边接连响起,祝可宜被吵得耳鸣,回家的步伐愈发快起来,生怕炸到自己。
到家时,鞭炮爆炸的声音像是还在耳边,外面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响,祝可宜深呼吸一口气,立马跑去关上通风窗,试图将吵闹声关在门外。
家里开着暖气,关上通风窗,祝可宜又觉得闷,恹恹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愈发觉得难受。
他拿出手机给苏宥青打电话,电话滴滴响了两声,又被他挂了。苏宥青在上班,总不能打扰医生治病救人。
祝可宜只能自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找出了家里闲置已久的加湿器,加湿器需要换滤芯,他不知道苏宥青把滤芯放到了哪里,给苏宥青发消息没回音,只能继续靠自己。
苏宥青将家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收拾得十分有条理,以至于祝可宜很简单就能知道哪里都没有滤芯。
他翻遍客厅没找到,转头又去杂物间找,房间是楼梯下的小隔间,祝可宜从来没进来过,因为总觉得这种房间里会有老鼠。
可惜与他想象中远不一样,哪怕是杂物间,苏宥青仍将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
杂物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中间有张书桌,两侧摆了些旧物,桌面看起来很干净,几乎没摆东西,简单的笔架,一盏台灯,一个相框。
祝可宜走过去,没摸到灰尘,倒是看见些熟悉的东西,透明桌垫下泛黄的贺卡,上面熟悉却褪色的字迹,装在透明盒子里的旧款手表。
据说气味能将人带回过去,或许旧物件也可以。
选择离开的人为什么要念旧?
祝可宜听过许多后悔,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诺言。
可他还是好奇,苏宥青坐在这里时,有没有成功回到过去?哪怕是梦里。
书桌下装了个遮盖住的箱子,祝可宜明知道滤芯不会在这里,却还是将布匹掀开,输入图密码,鬼使神差成功将保险箱打开。
大大小小的盒子整齐摆放在里面,祝可宜拿出其中一个,盒子里摆放整齐的信封,信件下是许多张登机牌。
祝可宜一张张抽出来,六年前冬“上海—法兰克福”,四年前“法兰克福—上海”“上海—伦敦”“伦敦—法兰克福”……每看过一张,他拿着登机牌的手就愈发不稳。
祝可宜早已控制不住身体,水珠滴在泛黄的纸张上,又被他用手抹去,他动作急促又笨拙,打开最靠前那封信件。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瞬,视线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看不清信纸上写着:亲爱的祝可宜,见字如晤……
[亲爱的祝可宜:
见字如晤,你最近还好吗?
首先呢依旧是恭喜我们好好又长大一岁,生日快乐!
昨晚我又梦见了你,你和十八岁那年一样,捧着蛋糕叫我哥哥。
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封信,但还是贪心地希望我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醒来后再忘掉。
……
今天是我们分别的第2160天,我很想你。
很抱歉又一次缺席你的生日,希望你在伦敦一切都好。
祝可宜,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一直快乐。]
第44章 泪水、雨伞和坏天气
苏宥青到家时,祝可宜正坐在沙发上,客厅主灯刺眼地亮着,灯光将他皮肤找得透白,于是便衬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如被浸了红墨水一般,他面无表情看着门的方向。
这神情复杂的一眼,让苏宥青本有些紧张激动的心情被担忧替代。
苏宥青将手中东西尽数留在玄关,径直走向祝可宜。
祝可宜端坐着,目光死死盯着苏宥青,一声不吭,等待他走到眼前。
“好好,怎么了?”苏宥青垂眸看着他轻声问,抬起想触碰祝可宜侧脸的动作被躲避开,让他不禁一愣。
祝可宜不去看他,侧过的头微微低着,目光没有焦点,轻声问苏宥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伦敦读硕士吗?”
苏宥青默默坐到他身侧,还未来得及回答,祝可宜又继续说下去。
“当初申请的时候,朋友说伦敦雨季太多,容易影响心情,不建议我去,最好就连欧洲都不要来,去美国、澳洲、新加坡哪里都行,可我还是去了。”
祝可宜转头看向苏宥青,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
“因为我亲自想去看看你曾经答应过要给我看的圣诞天使灯。”祝可宜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我一直没敢去看,第一年第二年圣诞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我怕我看见了,忍不住想见你,忍不住恨你。”
祝可宜第一次见到天使灯是来伦敦的第三年圣诞,那时他过得浑浑噩噩,并不记得圣诞佳节,只是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偶然见竟碰见了。
抬头时,祝可宜只是想着自己能否找到合适的地点投河,他有点不想活下去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杀的念头是否强烈。
当祝可宜看见天使灯,他久违地又想起苏宥青。
“我想到你,我就决定继续活下去了。
“我太想见你,于是我就搬来了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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