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声音将他打断,逼得祝可宜咽下剩下的话,循声看去。
“Finley!”
一个身高看起来快两米的男人陡然出现在眼前,笑着与苏宥青搭话:“Finley,没想到你也会出门逛市集,我以为你只爱工作,这位是……?”
苏宥青朝他说了句“好久不见”,转头看向祝可宜解释:“这是我工作上的朋友,Luke.”
“你好。”Luke热情凑近想和祝可宜拥抱,被苏宥青靠右一步拦截,目光扫过朋友,对方哈哈笑了笑,才朝祝可宜伸手。
祝可宜倒不介意,淡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你好,Kian.”
Luke不是一个人来,同行人还有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两人刚才去买东西了,勒令Luke来买这家可丽饼。
三人是好友,也是苏宥青的朋友。
Luke与苏宥青说话,飞速的德语在控诉苏宥青,大概在说他平日总是约不出来,除了偶尔的工作什么都不管,最后将手搭在苏宥青肩上,说话声放小了些。
苏宥青面无表情将肩上的手拿开,顺手接过祝可宜喝完热红酒的陶瓷杯,才缓缓答道:“Er ist mein Bruder.”(是他, 他是我弟弟。)
祝可宜听到苏宥青的话,看见Luke恍然大悟的神色,忽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们终于买到可丽饼,苏宥青递给祝可宜,松软的饼搭甜腻的苹果酱,祝可宜尝了一口,觉得甜腻。
吃甜食本应该心情好上加好,祝可宜却突然败了心情。
苏宥青敏锐问:“不好吃吗?”
祝可宜勉强勾了勾唇,将手里的饼直接递过去,弯着眼睛道:“你尝尝?”
苏宥青正要低头,Luke的朋友来了,激动地喊他Finley,说好久不见,又问同样的问题。
Luke热情地为他介绍:“这是finley的弟弟,Kian.”弟弟一词语气婉转,不过祝可宜没听出来,他看着一群人,漫无目的地想,想苏宥青在海德堡这六年过得怎么样?他似乎从来不了解。
知晓的部分来源于只言片语,苏宥青自己几乎从来不说,他有听那位护士Sheila说过些,但他们只共事不到两年,了解也不算太多,其余全靠祝可宜自己观察。
以至于在此之前,祝可宜从不知道苏宥青有什么朋友,平日本该做些什么,祝可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苏宥青有要好的朋友,他险些要以为苏宥青和自己一样孤单。也对,祝可宜害怕一个人,又凭什么觉得苏宥青就不怕呢?
祝可宜一日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了,此刻只剩忧愁,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希望苏宥青过去六年是过得好还是坏,可这问题早已有固定答案,于是问题就成了祝可宜是不是个坏人。
他希望苏宥青过得不好吗?
他悲观地觉得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得那么烂,成为彼此的唯一只是他一厢情愿,所以苏宥青说祝可宜是弟弟,只是弟弟,仅此而已。
祝可宜思绪漫游,没察觉苏宥青的朋友离开,苏宥青牢牢牵着他的手。
“我们现在去蛇径吗?”
“我累了,想回去了。”
两人看着彼此异口同声道。
第35章 甜美的嘴巴
出行计划提前结束,苏宥青载着祝可宜回了家,原要带回家的红酒仍躺在商店里,美好心情也一并落在了市集里。
返程时,祝可宜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向来寡言的苏宥青试图挑起话,却被祝可宜摇头拒绝,最后只是沉默地开车。
到家后,祝可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坏情绪操控下,他的脑袋早已不再思考,只是神情麻木地放空着,直盯着摆在桌上那对杯子,眼神并未聚焦。
苏宥青停车后回来,祝可宜甚至没察觉他的靠近,很慢才垂眸看向蹲在他身边的人。
“好好,哪里不舒服吗?”苏宥青是极其有耐心的,不论是从前给邻居家笨小孩补课,还是如今面对无理取闹随时发疯的祝可宜自己。
祝可宜也没什么不同。
祝可宜机械地摇头,淡淡说:“我只是累了,你想去可以和别人一起去。”
“Luke只是我工作上的普通朋友。”苏宥青敏捷地察觉到端倪,也不吝啬给出应有的解释。
可祝可宜讨厌被看穿,讨厌他自私的心思被揭穿,暴露他体无完肤的丑陋。
他无可避免皱眉,身体有些发抖,态度却强硬。
“他是你普通朋友关我什么事?也不必和我解释吧。”祝可宜轻轻挑眉,无所谓地讲,“我们也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普通朋友。”
苏宥青温和的神情终于被敲出一丝裂缝,这让祝可宜胸口隐隐生出一丝快感,夹在闷痛中,让肺部呼吸也急促起来。
祝可宜从沙发上起身,想上楼去,不再被人看见发作的丑态。
可苏宥青抓住他的手腕,喊他的名字。
“祝可宜,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
“是什么?”祝可宜猛然回头,湿润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苏宥青,逼问道:“不是朋友,我是你的什么?弟弟吗?”
他反握苏宥青的手腕,走近的同时将人往自己拉,凑近了,一瞬踮起脚,靠近过去,鼻子先撞在一起,然后才是嘴唇。
带着甜的苹果香气和酸的橙香,品尝起来却是苦涩的。
祝可宜的虎牙咬在上面,稍用力便不慎尝到带腥的铁锈味道。
分开,祝可宜扫了眼苏宥青的嘴唇,冷笑道:“哥哥会和弟弟做这个?会和弟弟上床?我们这样,充其量算炮友。”
苏宥青抬手抹掉唇角血迹,垂眼扫了眼指尖。
“不是吗?”苏宥青低声问,抬眸看向祝可宜的眼神较真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祝可宜,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早就不是了,从你说要走那天就不是了!”祝可宜激动道,“凭什么你说是就是?凭什么你不想要了就打着对我好的名义丢下我,你想要就要把我带回家里,现在说我是弟弟,下次又要因为什么丢掉我?”
苏宥青不管不顾将祝可宜圈进怀里,任祝可宜怎么挣扎都不松手,他垂头轻靠在祝可宜肩上,痛苦道:“对不起好好,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不奢求你原谅,你也不要原谅我,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承诺的话不该轻易说出口,但以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可以不相信我,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有任何不高兴都可以说出来,只要让我陪着你,好吗?”
“不好。”祝可宜闷声说,他推开苏宥青,气愤地又说了一遍,“不好!”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仔细想过,其实自私的人根本是我,你有更好的机会去学习,我又哭又闹不让你去,不懂事的人是我。”
祝可宜并未察觉自己眼角湿润,眼泪悄然流落,出卖他的口是心非,他痛苦地剖心:“你也不要觉得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是因为你,我的世界不会因为你走了发生多大的改变。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确实不想再当你的弟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恶劣地问道:“难道因为是哥哥,所以才什么都愿意和我做?”
苏宥青脸色差极了,祝可宜将他摘得干干净净,他没错任何事,他什么都没做,和祝可宜一点关系也没有。
祝可宜魔怔了一般又凑上前亲他,被苏宥青抓着双臂动弹不了,“其实你也觉得我很贱对不对?随随便便和你接吻、和你做,是因为觉得欠我,所以忍辱负重吗?”
苏宥青终于冷声反驳:“祝可宜,你不能因为一件事不高兴,就否定全部,我怎么看你、有没有忍辱负重,你难道看不出来?”
如果剖心后还能陪着祝可宜,重逢后苏宥青早将心脏剖出来无数次。
祝可宜偏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有时候想,你对我好到底是觉得欠我还是欠爸妈呢?如果是我,你没欠我什么,不懂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就忘了吧。”祝可宜低声说,“如果是爸妈,你可以做到这个份上不如回去看看墓园里的他们,你该报恩的人是他们不是我。”
苏宥青松开了他,祝可宜不敢看向他,生怕看见他的神色,是觉得自己说得对呢?还是其他的什么。
苏宥青半晌才答:“我确实对不起他们。”
这次祝可宜转身上楼,苏宥青没再阻拦。
客卧,祝可宜在床边蹲坐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报复性刷手机。
Solak弹窗:晚上好!您的好友Fish上线了。
祝可宜慢吞吞点开,Fish刚刚上线,新消息发过来。
Fish:晚上好,从圣诞集市回来了吗?
祝可宜昨天睡前和Fish提过,第二天要出门逛集市,晚些回来分享趣事。
Okie:回来了。
Fish:怎么样?
祝可宜思索片刻,回复:集市挺有意思的。
Fish很敏锐,问:那没意思的是?
祝可宜很喜欢Fish这一点,能将他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直白说出的话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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