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青本不相信的,可事到如今他该以什么理由坚持?


    他擦掉祝可宜因自己而流的眼泪,轻声说:“好好,对不起。”


    第27章 别离在初雪


    祝可宜单方面和苏宥青冷战了。


    祝可宜不明白,明明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怎么能相信那种不科学不合理的说辞?回想起过往,只能算作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的祝可宜和暴躁奶牛猫相处了一周,终于等到姨父一家旅游回来,他找舒情旁敲侧击问:“姨妈最近有没有提过留学的事?”


    舒情闻言,一结巴,“额……你知道啦?”


    祝可宜舒了口气,至少苏宥青并非完全主动要离开,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他只要把姨母哄好,就能留住哥哥。


    舒情继续说:“我其实想去美国,但太贵了,还没决定好……”


    祝可宜正想着,陡然听闻她的话,漂亮的眉心顿时蹙起,疑惑道:“你也要出国?”


    “也……?”舒情挑眉,“还有谁也要出国么?”


    被蹂躏濒死的小草难得见一线生机,被一个“也”字彻底压死。


    祝可宜把床上沉甸甸那条猫归还舒情,将人送出房间,一个人在房间待了一下午。


    那晚过后,祝可宜就没再理过苏宥青,起初苏宥青给他打电话,祝可宜接通便说:“道歉不需要,你说不去了我就不生气。”


    那头沉默的片刻,他就将电话挂掉。


    之后的电话祝可宜没有再接,苏宥青发来的信息很少,第一条叫他好好休息,第二条说这个选择怎么难得怎么好,第三条道歉说应该提前告诉他。


    是告诉他,而不是和他商量。


    祝可宜气得把手机扔掉,脑袋进被窝里,将枕头当作苏宥青梆梆两拳锤在上面泄气。


    一个猫咪挂件被祝可宜打出来落在地上,针脚利落,上面绣着“平安喜乐 事事顺遂”,是苏宥青为他求的平安福。


    出院后祝可宜一直带在身边,睡前会将平安福放在枕头下入眠,以此安慰自己,希望晚上不要做倒在血泊里的噩梦。


    骗子。


    都是骗子。


    祝可宜将平安福攥紧手心,不甘地想,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舍不得?那有何必陪他这么久,他不相信。


    祝可宜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说公司临时有事出门救急,他走得匆忙,没注意客厅里交谈的姨父姨母在门关上后才松了口气。


    祝可宜没走太远,在离家稍远的街道边给苏宥青打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祝可宜?”


    苏宥青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落入耳,祝可宜不咸不淡应了一声,看着身后的铺面,说:“我现在一个人在XX路50号门口,你要不要过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


    祝可宜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


    身后的店铺不做晚间生意,早早打样,这条街店面不多,没多少人,只有暖黄色的路灯和树影摇曳。


    祝可宜站在路灯下等着,他没得到苏宥青的回答,却固执地认为自己能等到人来。


    自十二岁分别后,祝可宜便开始想方设法去见苏宥青。


    起初是因为愧疚与不舍,祝可宜自认为了家抛弃了哥哥,担心哥哥恨自己,便固执地一个人上学放学,等待着和哥哥见面。


    再后来是依赖,苏宥青带祝可宜买合身的衣服,不让他着凉,给他买电话,让他随时能和哥哥说话,祝可宜渴望从“家”中得到的,爱和温暖、鼓励与夸奖、安慰与陪伴,最终都来自于苏宥青一人。


    在前往与相见苏宥青的路途中,祝可宜总倍感幸福。


    这一次祝可宜希望苏宥青来找自己,或许前往见他的路途上,苏宥青也会被这一点点期待的幸福所感动,会选择留在祝可宜身边。


    祝可宜在晚风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将双手踹在兜里,苏宥青到时,那只平安猫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已染上他的体温,隐隐发烫。


    苏宥青气喘吁吁赶来,见祝可宜便先问:“路上在堵车,我跑过来慢了些,怎么不找家店等?”


    他给祝可宜发了信息,但祝可宜没看见,小声说:“我怕你找不到我。”


    祝可宜面无表情地说着,与苏宥青并肩走在人行道,缓缓往前走。


    两人一言不发,就这么走了两条街,祝可宜才忍不住开口:“一定要去吗?”


    “对。”苏宥青轻声道。


    祝可宜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宥青,问出明知不可能的质问:“是因为当初我丢下你,所以你现在才丢下我吗?可我当初明明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出乎苏宥青的意料,他没料到祝可宜会这样想,咬了咬牙,冷静道:“那个时候还那么小,我怎么会怪你?这个机会很难得,所以我想去,没有别的原因,祝可宜,我们都要变得更好,对吗?”


    祝可宜颤抖着,说不出否认的话,只能将底线一退再退,接连问:“那你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我能不能去见你?”


    他在房间里想了一下午,想了许多办法,可无论哪种办法,苏宥青都不能丢下他。


    自从十二岁过后,苏宥青哪曾见过祝可宜这般可怜模样,可祝可宜倒在血泊那幕镌刻在他脑中,与母亲的过世一起反复播放。


    耳鸣声中女人的声音句句尖锐刺耳。


    “又是你,你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你那点肮脏心思,我都替他恶心。”


    苏宥青握紧的手缓缓松开,似是释然地勾了勾唇,却看不出面上任何笑意,“我不知道。”


    祝可宜脸色顿时冷了,“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会去多久,也不确定会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不适合我。”苏宥青决绝地说:“祝可宜,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等我。”


    祝可宜冷笑了,眼睛却不听话的先哭出来,说出来的话几近委屈:“你不喜欢这里,所以就连我也一起不要了是吗?”


    他抹了眼泪,视死如归般瞧着苏宥青,终于从那双眼中看出所谓“冷血”来,他从中得到鼓励,将筹码全都交出来,胁迫道:“如果你走了,我们就一辈子别再联系了。”


    可祝可宜的筹码不多,像是不值钱,只有自己当作宝,威胁不了冷血的人。


    苏宥青一言不发,替他擦掉眼泪,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祝可宜拍开他的手,拿出那个一直被捏在兜里捏得都有些皱了的平安福,他微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苏宥青,眼神竟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祝可宜从未想过,此生第一次说出恶毒的话,竟是对着最爱的人。


    “苏宥青,我恨你。”


    并非下意识会忽略的不喜欢,并非不愿看见的讨厌,是空期盼又无法忽视的恨。


    祝可宜将手中平安福扔进垃圾桶,去他的平安,去他的承诺,一切不过是连上帝都不曾记得的东西,只有他祝可宜信以为真。


    祝可宜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此时身上的痛好像远超过腹部那一刀,苏宥青此时又一刀刺穿了祝可宜,这一刀足以致命,痛得祝可宜泪水横流,就要哭死过去。


    他躲进弄堂里,靠着墙壁哭泣了许久。


    夜色渐渐深了,天空看不见星星,月亮也被乌云遮住,明天大概不会是个好天气。


    自那晚后,苏宥青再没见过祝可宜。


    祝可宜说到做到,将苏宥青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是一辈子不在联系的架势。


    苏宥青料到结果,只盼祝可宜恨自己不要太久,待他遇到新朋友后再回忆起这件事早已不甚在乎。


    家里祝可宜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唯独那两条鱼没了踪影,大概是祝可宜趁他不在时来过,没留下任何其他东西。


    苏宥青的几份Offer在不久后便下来,综合考量后,他选了去德国,导师觉得他想不开,劝他考虑其他地方,美国、英国、香港,哪怕留下来继续读研也比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村子好。


    有父母的遗产和信托在,苏宥青不算缺钱,可学医是个长久战,他没办法孤注一掷,选择德国既是保险,也因祝可宜曾说想去个能看见极光的地方。


    离开前,苏宥青找了祝可宜身边的朋友,希望能多多关照他,他本还约见了舒情,可舒情几番托辞,似是不愿意见他,大概也是怕沾了倒霉运气。


    离开那日,苏宥青孤身一人,他快要忘记初到时的心情,只记得那日见到的漂亮弟弟叫好好,二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苏宥青只愿好好一切都好。


    从登机口坐摆渡车登机时,天空飘落几片雪花,上海竟久违地下起小雪。


    雪花在手心消融,苏宥青登上飞机,飞机穿破云层便能看见初升的太阳,可云层下雪竟是越来越大了。


    那时,苏宥青天真以为自己的离开,不过是将阻碍祝可宜大好人生路上的绊脚石踢走,他不必再因自己奔波,也不会因自己和家人有隔阂,最重要的,祝可宜身边不再有苏宥青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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