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热情,也没坏心思,祝可宜不好拒绝,便一起到最近的餐馆吃了顿午饭。
祝可宜没料到,会在此碰到苏宥青。
算起来,自医院那次争执后,祝可宜与苏宥青已两个月没见面,身体比大脑反应都要快些,祝可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起来看着苏宥青。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祝可宜匆匆留下一句,转身追了出去,“苏宥青!”
苏宥青闻声转过来,见到他似乎有些意外,走近些看着祝可宜,微微勾唇解释道:“我过来这边交点材料,吃饭了吗?”
“正在吃……你要过来这边怎么不告诉我?”祝可宜不满地说,“亏我还想一会儿回去找你,险些又要跑空了。”
苏宥青手臂动了动,手里握着的材料边缘捏得有些皱了,“一个人么?还是和同学。”
祝可宜思考不到两秒,女孩从店里走出来,朝向两人的方向,他顺着苏宥青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有些莫名紧张,“我来交材料刚好和她碰上,就一起吃饭了。”
“哥哥好?”女孩看着两人,开朗地与苏宥青打招呼。
“你好。”苏宥青淡淡回道。
祝可宜余光瞥着他,苏宥青有所察觉,看向他,似乎对此不甚在意,仍旧笑着说:“你们继续吃吧,我去交材料。”
祝可宜不说话,看着苏宥青匆匆走了,那句我等你没能说出来。
午饭没再继续吃下去,祝可宜告别了女孩,在交材料的楼下面等了会儿,还没等到苏宥青,先被姨母的电话叫了回去。
姨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他放假的消息,将祝可宜喊回家,说要带他和舒情一块出门旅游,下午先去商场买些衣服。
姨母心情大好,陪舒情试了许多裙子,旁敲侧击问着她感情生活,拿祝可宜作正面例子,说他与哪个女孩相处很好。
舒情淡淡笑着不说话,祝可宜就更是充当提东西的透明人,两人兴致不高,不过是迎合终于有好心情的姨母。
记忆中那把铁制的剪刀染上血迹留了锈迹,任凭时间再如何冲刷,也无法洗去上面的印迹。
祝可宜想找个正当理由推辞这次旅游,火速写了简历投暑期实习,赶在买机票前告诉姨母自己没空。
姨母没多说什么,正巧让他照顾好家里的猫。
猫是舒情从北方带回来的,一只调皮至极的奶牛猫,整天欺负祝可宜,丝毫没有被捡回来寄人篱下的自觉。
祝可宜直接去苏宥青家住的计划落空,上次见面后祝可宜莫名觉得别扭,没再主动给苏宥青发信息,没想到苏宥青也没主动联系,祝可宜悄悄伤心,又怀疑苏宥青那天其实是生气的。
祝可宜没上两天班,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下班后骑着车去往苏宥青家。
年关将至,医院格外忙,祝可宜到时,苏宥青还没下班,他捧着小鱼缸看了一会儿,喂了会儿鱼。
同事忽然给祝可宜发消息,问他手边有没有电脑,有个文件的格式急需调整一下。
祝可宜找到家里的笔电,登录微信打开文档迅速修改好格式发送过去,关掉文档时,目光无意扫过历史记录。
关闭窗口的动作一顿,祝可宜完成任务时的笑意消失无踪,他愣愣盯着文件名称看了许久,才缓缓按动鼠标点开了文件。
苏宥青在玄关看见换下的鞋就知道祝可宜来了,可家里没开灯,客厅又不见人影,书房门半敞开着,他心下一动,径直朝书房走了过去。
在一步步靠近书房时,苏宥青仿佛做足勇气,直至渐渐看见微弱的光亮,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祝可宜正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的文档,苏宥青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什么。
苏宥青打开灯,朝祝可宜走过去。
祝可宜早已听闻动静,身体却丝毫未动,他坐在电脑面前,倔强地一遍遍阅读上面的字,像是要靠意念改掉上面的字。
苏宥青早已排练无数遍的台词,如今猝不及防到要用时,声音哑得不像话。
“祝可宜,我……”
祝可宜不给他机会,猝然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通红,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才缓缓开口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苏宥青蜷着的手指收紧了,低声道:“很早了,因为一直没定下来,所以没告诉你。”
祝可宜睫毛一颤,眼泪便如流水般涌出来,他当即抬手抹了,冷声继续问:“所以你这段时间不理我就是一直在准备这个,对吗?”
“对。”苏宥青残说残忍的真话,让祝可宜一点缓冲也没有,言语化作利刃刺向他,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可祝可宜还是不相信,他抓着苏宥青的手质问:“哥哥,是不是姨父姨母要让你走?是他们要让你离开对不对?他们要带我出去玩,让我不也要来找你,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苏宥青沉默着不出声,祝可宜倔强地看着他,仿佛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死心。
“你不要管他们好不好?我之后就过来陪着你,不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的……你说啊,不是你主动的,你不想去,我会和他们说的,你说啊!”
祝可宜拉扯着苏宥青,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得到一声他不需要的对不起。
“对不起,祝可宜,是我想去,那边有个很好的项目,我咨询了老师,他们都觉得我应该去。”苏宥青用几近冷默地语气去说,“抱歉,我没及时告诉你。”
祝可宜用力将他推开,“你骗我。”
“你明明保了医院的研究生,你之前从来没想过出去,苏宥青,你骗我,我不许你去。”
“我已经主动放弃保研的名额了,这个地方可能不太适合我,所有坏事都发生在这里,祝可宜,我不应该走吗?难道我要看着所有和我有关的人都走了再走?离开这里会好一些吧,而不是和人正常交往都要提心吊胆,担心发生什么。”苏宥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快乐,更幸福,而不是……”
“别去好不好?”祝可宜乞求道,“那些都是假的,只是我们运气不够好,我们还约定好毕业要住到一起的,别去好不好?”
他不甘心地抓着苏宥青的手,却不敢说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可苏宥青却那么冷血,对着可怜至极的祝可宜说出那么冷漠的话。
“祝可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回这里,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祝可宜的心脏被一句话轻易碾碎了,年幼时交付的那颗心,握在彼此手心里,被无法松开的手捏碎,碎了一地。
祝可宜想起六岁时苏宥青答应要做自己一辈子的哥哥,十二岁时抱着祝可宜说会陪自己一辈子,十八岁时送给祝可宜想要的鱼说这里永远是祝可宜的家,答应要一直做彼此的唯一,说好毕业就要住到一起。
所有的承诺在一句后悔面前被碾成齑粉。
祝可宜抹掉眼泪,推开苏宥青走了,他走出家门,迎着严冬入夜的冷风跑,不停地跑,只要跑得再快些,跑进人群里,就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
傍晚附近的街区人群熙攘,人们下班后三五成群走在街上,路边开的酒吧放着悠扬的音乐,三五成群的人站在街边不知聊些什么,吵闹的声音落入祝可宜的耳中,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祝可宜看着不远处公园门口的人群,忽然不敢再继续向前了。
“滴——”
倏地,一声鸣笛落入耳中,祝可宜站在路上,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他便被抓住手臂护进怀中,电瓶车与他擦肩而过。
“祝可宜?”苏宥青焦急地喊他名字,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检查,“有没有碰到?有没有受伤?”
祝可宜呆呆看着苏宥青,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你不要……”
苏宥青将他紧紧抱住,如同抱着解药一般埋头深呼吸,一遍一遍道:“祝可宜,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祝可宜出来得急,却不觉得冷,只是肩膀处有些湿润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和你没关系,哥哥,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过路人的眼光落在两人身上,听不清的窃窃私语落入耳中,苏宥青忽然将祝可宜松开。
祝可宜着急地又抓住苏宥青,竟说出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哥哥,你不能走,我在姨妈家过得一点也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直白的话落入路人耳中让人频频回头,却不知落入苏宥青耳中又是何等作用,说久了的谎话又怎么能轻易让人相信事实。
苏宥青又一次让祝可宜难过,可长痛不如短痛,他明白自己并非能为祝可宜带来幸福之人。
苏宥青是带来不幸的灾星,还不知廉耻觊觎自己弟弟,祝可宜的姨母让他离开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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