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电脑走过去,苏宥青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身过来,自然而然问:“看完电影了?”


    祝可宜不大自在地嗯了声,忍不住问他,“你这样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人们鲜少不求回报而付出,有人图色有人图利,祝可宜所遇到的人,或是钱财或是美色,再不济像Bryce所求的大概是情绪价值。


    可他不确定苏宥青究竟想要什么,如果是原谅,那他早已给了。


    “做什么?”苏宥青疑惑地反问,忍不住摸了摸祝可宜雪白的脑袋,“你想做什么都好,只要不伤害自己。”


    祝可宜迟顿地躲开,不让人碰,颇为嗔怪地瞪了苏宥青一眼,又在听闻他的话时心中一紧。


    虚伪,祝可宜心想,转头开始赶人,不咸不淡说:“不早了。”


    “嗯,不早了,外面下了点雪。”苏宥青淡淡道。


    祝可宜眉心一蹙,警惕地飘了苏宥青一眼,试探问:“你明早不去上班么?”


    “上周调整了上班时间,刚巧最近将年假休了。”苏宥青嘴角噙了抹笑。


    意思是不止明天,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上班。


    “哦。”祝可宜说不清什么心思,不愿多想,敷衍道:“你看看雪什么时候停吧,我去洗澡了。”


    他没再管苏宥青,转身进了卧室,先将晚上的药吃掉,靠在床尾打开Solace给Fish汇报。


    Okie:晚上好,今晚有事耽搁了,所以现在才上线,抱歉哦。


    祝可宜不确定Fish是不是在等自己,只是他的消息才发过去,很快便有了回复。


    Fish:没关系,遇到麻烦了么,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祝可宜认真思忖片刻,遇上苏宥青能不能算作麻烦,最后回复:没有麻烦,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久没出门,所以下午出去了一趟,在超市遇到了那个……他送我回家了,顺便……进门帮忙整理了东西,又顺手做了顿饭。


    Fish玩笑道:那还挺顺手的。


    Fish:似乎有人陪你的心情还不错?有人照顾你就好。


    祝可宜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动容。


    Okie:你也这么觉得?我需要人照顾。


    Fish: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有自理生活的能力,可药物副作用不小,有人陪你会轻松一些,不是吗?


    Okie:好吧,我会考虑的。


    祝可宜关掉手机,带着睡衣进了浴室。


    他站在热水中慢吞吞地洗,脑中还在思考着Fish的建议,他无法否认,今晚这顿是他最近以来唯一像样的一餐,可他有什么理由接受苏宥青照顾自己?


    这个澡洗得有些久,服下的药渐渐起效,困意悄然袭来,祝可宜仍旧站在花洒下,温水打在眼上,眼皮变得沉重。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作用,热气腾腾的浴室中,某些难以启齿的浴望也悄然攀升,祝可宜咬着唇,合上眼,扬起脸任凭温水打在脸上,一下接一下控制着呼吸,蜷缩着的手指收紧又放松。


    隔着浴室门,客厅的声音透过水声传入耳,祝可宜还隐约能听见苏宥青的动静。


    水滴在喉结上,随之滚动时往下流淌,祝可宜自厌自弃,痛苦地笑了,骤然将热水调至另一侧,水猛烈地落在他身上,将一切彻底浇凉,凉得透心彻骨。


    祝可宜关掉水,打了个寒颤,药物带来的困意一时被寒冷驱散,头脑却因为洗澡过久晕晕乎乎。


    他摇了摇脑袋,扶着颈侧,单手去够衣架上的浴巾。


    他租的房子浴室不大,并没有干湿分离,刚关闭花洒,地上的水还积着没完全流入下水道。


    祝可宜光脚踩在积水上,许是踩到不小心飞溅在地上的沐浴露,踩上的一瞬,他脚底一滑,几乎是下意识便寻找着能扶住的东西。


    距离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摆着东西,祝可宜下意识伸手一抓,将东西当作救命稻草。


    然而稻草救不了命,祝可宜把稻草带着一起落地了,台上的东西和他一起噼里啪啦地摔下去,和湿哒哒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膝盖最先落地,紧接着手肘和身体一起贴在地板上,钻心的痛自下肢传来,祝可宜无法控制自己发出一声惨叫,当即全身蜷缩在一起捂住膝盖。


    冷,痛,更多的其实是羞耻。


    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莫名其妙摔倒,和瓶瓶罐罐一起躺地板,祝可宜躺在地板上起不来,简直想哭。


    “祝可宜,怎么了?”苏宥青的声音猝然从门口传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上,祝可宜抬眼看着,浴室门被敲响,“祝可宜,你还好吗?祝可宜!”


    苏宥青的声音越来越急,祝可宜终于张嘴说话,说“我没事,你别管我”,说着又没忍住到抽一口凉气。


    苏宥青像听不懂人话,敲门不应后,尝试拧动把手时,竟直接打开了浴室门。


    祝可宜平日一个人住,并没有锁门的习惯, 此时不知算不算幸好,他正尝试着站起来,猝不及防对上苏宥青的脸,一双眼睛瞪大了,只顾得上扯过浴巾盖在自己身上,又一下跌回地上。


    苏宥青只来得及愣了一瞬,见祝可宜倚着地板的目光,当即快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隔着浴巾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我、我自己能走。”祝可宜一时无措,无奈此时为刀俎下的鱼肉,只能任苏宥青宰割。


    苏宥青脸色凝重,祝可宜抬头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就这么一言不发将祝可宜抱回卧室。


    苏宥青将祝可宜放到床上,抿着唇不说话,神情严肃,他站在床边想检查祝可宜的身体。


    祝可宜裹巾浴巾,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睁大眼睛看着苏宥青的眼神好无辜,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苏宥青看向他的眼神又温柔些,温暖的手掌贴在祝可宜的脚踝上,柔声问:“摔到了哪里?”


    祝可宜偏开头,想把脚踝收回来无果,自嘲道:“没什么事,可能问题最大的是我的小脑。”


    苏宥青无奈轻叹气,俯下身轻握着他的脚踝靠近自己,“如果药物副作用很大,你可以联系医生换药。”


    祝可宜被他抓住的那条腿,小腿处有处淤青,再往下脚踝那颗红色的痣附近有些细小的划痕,是他打碎玻璃杯时不防弄到的。


    苏宥青的手指抚过那些伤,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问祝可宜是不是不知道痛。


    祝可宜一时小怒,用力想收回腿,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况且就算痛,现在也是膝盖最痛。


    苏宥青生怕捏痛他,只能松手,祝可宜用力太大,猛地收回来撞到膝盖,痛得他眉头紧蹙,到抽一口凉气,小脸上五官都皱到一起。


    这下苏宥青知道他身上不止这处伤了,脸色变了又变,将祝可宜睡衣放在床上,转身出门说去找药。


    再回来时,祝可宜已经擦干了身体和头发,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强撑着困意等人回来。


    苏宥青半跪在床边,让祝可宜将所有伤亮出来,没说如果他拒绝,他只能自己来找了。


    祝可宜不情不愿地伸出腿,将他因轻微共济失调三番五次撞到自己而弄出大大小小的淤青展示出来。


    苏宥青将药喷在上面,再将掌心覆盖在上面,温暖的手心贴在祝可宜冰冷的皮肤上,温柔而不失力道,祝可宜又酸又痛,忍耐着眉心微蹙,牙齿咬着下唇。


    “痛就告诉我。”苏宥青仰视着他,看祝可宜忍耐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又轻几分。


    祝可宜不愿意出声,闭上眼睛任人宰割,按理说药物浓度早该到达峰值,他甚至应该睡过去。


    可身上紧贴皮肤那双温暖的手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在祝可宜被“逼迫”着说出腰上也有淤青时,他正面朝下躺在床上,苏宥青就站在身后,对方抹药的手贴在他后腰上。


    修长的五指贴着他一侧的腰窝,手掌遮住淤青处,于白皙的皮肤形成显眼的肤色差。


    分明这一切祝可宜无法看见,可随着伤处因摩擦而攀升的温度,他隐约察觉到那股被冷水浇灭的浴望竟卷土重来。


    意识到这点时,祝可宜脑中犹如烟花般炸开,绯红从耳根一路烧至脸颊,羞愤欲死。


    祝可宜忽然抓住苏宥青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极为冷静道:“可以了,我困了,要睡了,你出去吧。”


    苏宥青愣了一瞬,说:“好。”


    祝可宜转过身将被子盖在身上,没去看苏宥青的眼睛,有些僵硬地说:“很晚了。”


    “外面还在下雪。”苏宥青扫了眼窗外,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可怜。


    “我家只有一个卧室。”祝可宜别扭地说,他现在只着急一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睡沙发可以吗?”苏宥青朝他弯弯眼睛。


    “随便你。”祝可宜将被子盖到脖子往上,只留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此时还有些泛红。


    “那我先出去了,晚安。”苏宥青道。


    祝可宜别扭极了,闷闷地说了声“晚安”,直到看着门朝外被关上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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