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了。”他不怎么客气地客气道。
苏宥青一怔，随即弯了眼眸，说不麻烦。
祝可宜没精力再思考，也不怕被人拐了，上了苏宥青的车，也不愿和人多聊，干脆合眼休息。
好在苏宥青确实没打算拐人，却不好说什么其他打算。
短短的路途，祝可宜合上眼竟不小心真的睡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在他家楼下的停车处。
停车位旁的墙遮住路灯，车内一片漆黑，暖风悄悄地吹，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亮，祝可宜才能勉强看清坐在驾驶位的人。
苏宥青就那么坐着，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在祝可宜睁眼的瞬间他便发现了，目光依旧在他脸庞上流连，迟迟不挪开。
祝可宜刚醒来脑子发蒙，本能地问：“到了吗？”
“嗯。”苏宥青低声应道，“你再缓缓，我送你上楼。”
祝可宜下意识便要拒绝，转念想到对方送自己回来的缘由，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打开车门往外走，淡淡道了声谢，领着苏宥青往楼上走。
到了门口，苏宥青又说我帮你提进去。
祝可宜麻木地任凭苏宥青往里走，又一次让人登堂入室。
进屋后，祝可宜累得慌，脱掉围巾外套，如流体一般躺在沙发上，小声嘟囔着好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累什么。
苏宥青已反客为主开始整理刚买的东西，遥遥看着祝可宜，嘴角噙着笑意。
祝可宜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想问苏宥青是不是闲得慌，下班不回家休息，上自己家理东西。
明明早已说了，他早已不在意过去的事，祝可宜不明白苏宥青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力气再说那么多，隔着毯子腰靠在玩偶熊上，默默看了片刻，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想。
苏宥青很快装完东西，走过来时顺手打开了家中的模拟太阳灯，祝可宜闻声睁眼，瞥了眼时间，“不早了。”
“嗯， 晚饭吃了么？”苏宥青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祝可宜眼眸轻动，是在思考，他将一日三餐合为一顿，该不该算吃了，此时他胃里空荡荡的，却也没什么食欲。
犹豫已替他给出答案，苏宥青了然，温声问他想吃什么。
祝可宜忍无可忍，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冰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助人情结？”
苏宥青看着他没吭声，祝可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又坐回去，干巴巴说：“今晚谢谢你，我不饿，你回去吧。”
“祝可宜。”苏宥青忽然叫他，非但没离开，反而靠他更近，温声道：“身边人需要帮助时我的确会尽可能帮忙。”
祝可宜蹙眉盯着他，嘴角往下掉。
“可你不一样，”苏宥青继续往下说，“无论什么我都会为你做，为你做这些也并非助人情结，也不需要你感激我。”
祝可宜浑身如过电般颤了颤，他嘴唇颤颤巍巍地张开，喉结滚动，有些费力地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宥青执拗地看着他，轻声道：“我是你的哥哥。”
“早就不是了……”祝可宜低声喃喃，“早就不是了。”
从离开的那天起，就已经不是了。
“你做这些是不是想弥补？”祝可宜眼眶一瞬间红了，看向苏宥青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因为爸爸妈妈当初收养了你，你感激他们，可是他们不在了，就用对我好来弥补。”
“那你就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哪怕一次，但是你一次也没有。”他声音变得哽咽，面颊因情绪激动而染上绯色，微微颤抖的唇瓣有些干涩，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急促。
祝可宜看见映在苏宥青眼眸里的自己，狼狈又可怜。
苏宥青将祝可宜双手握进手心，暖气下他的手依旧冰凉，要用很多热量很多时间才能渐渐温暖，需要足够的耐心。
“我是为了弥补，但只是想弥补你。”苏宥青低声说着，对上祝可宜迷茫的双眸，说着因过迟而格外残忍的话，“对不起祝可宜，我很后悔，后悔当初离开，如果我当初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
祝可宜想捂住疼痛的胸口，压在胸口的巨石又增加重量，他更加呼吸不过来了，挣脱开被束缚的双手，拒绝道：“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无论是道歉还是忏悔，一切都是徒劳。
“我上次就已经说过，我不在意了，你何必这样。”祝可宜冷漠地说，“我现在过得好坏都和你没关系，你离不离开对我没那么重要。”
“可是你瘦了，气色比上周还差。”苏宥青心疼地看着他，那目光灼得祝可宜钻心痛，他不明白，苏宥青究竟是为什么执着于过去，执着于他的在意。
“是，我在吃药，副作用很大，如你所见，我活得浑浑噩噩。”祝可宜实话实说，嗜睡，情绪低迷，食欲极差，但这和苏宥青有什么关系？
“祝可宜，你到我那里去住好不好？我会照顾你。”苏宥青忽然却十分郑重地说。
话落在祝可宜耳中，他足足消化了好几秒，才脱口骂出来，“苏宥青，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祝可宜险些怀疑自己一时幻听，否则苏宥青怎么能莫名其妙说出这种话，心中堵着说不出的情绪。
“我是认真的。”苏宥青面色不改道，“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也应该去看看的。”祝可宜口不择言道，“你真是疯了。”
可忽然响起的咕咕声又让场面变得滑稽，祝可宜捂住胃，眉心紧了紧，不太舒服。
“可能是吧。”苏宥青含糊应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可以吗？”
祝可宜别过脸不理他，苏宥青便起身去了厨房。
人走后，祝可宜脱力靠回沙发上，揪出身后那只小熊玩偶，盯着他看了片刻，问：“我是不是很坏，我怎么能那么说？”
他操控着小熊点点头又摇头，祝可宜又低声问：“你真的后悔吗？还是见到我快死了才开始后悔。”
小熊不说话，祝可宜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不愿承认自己刚才有过一点动摇，当然也就一点点，作不得数。
第15章 做心软的笨蛋
苏宥青很快做好晚餐，出于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祝可宜决定勉强自己吃几口。
在祝可宜看来，食欲和食物好吃与否并无关系，他毕竟在伦敦三年，为了饱腹再怎么难吃的东西也入口了。
况且苏宥青的厨艺也好不到哪里，能入口的程度而已。
祝可宜拎着叉默默想，慢悠悠吃完芦笋，搭着红酒牛肉吃完一份意面，直到空盘才惊觉自己已经饱了。
和吃药后的饱腹感有所不同，实打实吃下东西后，肋骨下胃的位置微微鼓起，祝可宜用手心覆在上面，自己都有些惊讶。
“吃饱了吗？”苏宥青将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询问时眼里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满意。
祝可宜咬着叉，微微点头，眼神闪躲，耳根有些发烫。
“你厨艺挺好的。”祝可宜放下餐具，夸得漫不经心，又问：“你吃完了么？我去洗碗。”
苏宥青点头，起身叠起空盘，“吃不惯就一直自己做了，我去洗，你休息会儿。”
比起洗碗，其实祝可宜更宁愿下厨，听到苏宥青的话后，他内心短暂纠结了两秒，礼貌和懒惰打架，懒惰获胜。
“好吧，辛苦了。”祝可宜用很遗憾的语气说，“那我过去了。”
苏宥青看着他，一时忍俊不禁，被祝可宜抬眸瞧了一眼，才堪堪敛笑，薄唇轻抿，温声提醒道：“休息会儿再去洗澡，不然胃不舒服。”
祝可宜被他笑的莫名心虚，低低应了一声，转头朝沙发走。
苏宥青在厨房里忙碌，身上似乎还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围裙，祝可宜远远看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多年不见，苏宥青比从前更体贴，更居家，宜室宜家，职业也很不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date对象。
这种人居然在自己家，好话歹话说尽都赶不走，祝可宜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能力。
就因为当年丢下自己？苏宥青说自己后悔离开，否则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祝可宜比谁都清楚，自己活成这样和苏宥青没什么关系，如今困境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怪不得苏宥青。
他又何必自责，要如此低声下气照顾自己。
祝可宜轻轻叹气，真是心软的笨蛋。
苏宥青像察觉祝可宜的目光，忽然回头看他。祝可宜一惊，当即挪开目光，打开电脑随便挑了部电影看。
电影很平淡，讲的是两个高中生的日常，鸡毛蒜皮，聊天发呆，犹如一条安静的河流静静流淌。
祝可宜却看得动容，分明是喜剧，他却悄悄落泪。
等回神过来时，厨房的灯已经关了，苏宥青将东西收拾好，甚至还拖了地，正背对着祝可宜解围裙，弄得祝可宜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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