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姨母也紧跟过来,许是没料到祝可宜会这么激动,神色有些难看。祝可宜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又跑过去求证:“姨父姨母,你们会让哥哥和我们一起住的对吧?”


    姨母心虚地避开他,小声说:“我们家没有你们家这么大,哪住得下这么多小孩子。”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祝可宜无助地看向苏宥青,“那我也不去了!哥哥,我不要丢下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祝可宜知晓手续难以撤销,伸手牵住姨母的手求情:“姨母,你带上哥哥好不好,我们只要一个房间,一张床,其他的也可以花我们家的钱,求你了姨母,求你了,带上哥哥好不好?求你了……”他不停地哀求。


    姨母用力扯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我们家养不了那么多孩子呀,姨父姨母又不是超人。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钱不钱的,再说了,这是钱的问题吗?”


    祝可宜险些摔倒,还好被苏宥青扶住。


    他紧紧抓着苏宥青的手不愿意松开,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不愿意和苏宥青分开,可苏宥青冷静得甚至有些残忍。


    “好好,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上学了,我没办法每天送你上学。”他轻轻捏着祝可宜的手,安慰他:“而且我以后要寄宿,就算住在一起也只有周末能见面,没有区别。”


    “可是你怎么办?”祝可宜伤心极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我周末住回家里,那里离学校很近,很方便。”苏宥青<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讲,”街道那边也会照顾我,再说了哥哥已经是高中生了,已经长大了,好好也长大了。”他鼓励地拍拍祝可宜,“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你明明很开心的,不哭了好不好?”


    替苏宥青搬东西的人进来催促,不料撞到这不好看的场面,姨父啧了一声,低声指责姨母:“早说了让你和他讲清楚!”


    “讲清楚他还会一个人来?不得带着……”姨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祝可宜抓着苏宥青的手松开又收紧,他低着头一句句不停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


    苏宥青替他擦干眼泪,微笑着说:“好好,不要说对不起,哥哥希望你开心。”


    于情于理,祝可宜都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祝可宜带着墙上那张开始褪色的全家福,和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家告别,和哥哥暂别,车门关上,他又落下窗和苏宥青说再见,一定要见,一定一定要经常见。


    却不知每场告别换来的,都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祝可宜住进姨母家,第一个周末,没见到苏宥青,姨母说:“这才几天你们就要见面?”


    第一个月,祝可宜还是没见到苏宥青,舒情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很不理想,姨母大发雷霆,要求两人写不完试卷不准吃饭。


    第二个月,祝可宜依旧没见到苏宥青,期末在即,姨母严厉地要求祝可宜,让他期末考试拿第一再来谈条件。


    一周后祝可宜考了第一名,欣喜地带着成绩单告诉姨母,姨母看着成绩单愣了片刻,转头将成绩单扔进垃圾桶,问舒情:“我给你花那么多钱补课,你就考成这样?”


    姨父下班回家,换上拖鞋往里走,质问姨母又在大声嚷嚷什么。


    姨母将姨父脱下的鞋重重摆进鞋柜,“说了多少遍鞋子放进去——你看看你女儿期末考成什么样?年纪一百都没进,我给她交那么多学费报那么多补习班,她就考成这样,我到底图什么,还有你……”


    祝可宜收回看向垃圾桶的目光,悄悄走回他的小房间,姨母的声音被门隔绝。


    他的房间是书房改的,面积不大,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小小的书桌。


    祝可宜躺到床上,拿出藏在床垫下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六岁的祝可宜和快要九岁的苏宥青,他们幸福的一家就站在那棵身高树旁。


    如今,墙上的树睡着了。


    祝可宜已不再是小孩子。*


    第9章 勇敢地长大


    离家的第一个冬天,祝可宜开始长高。


    转学时刚购入合适尺码的校服,短短几月过去,裤脚悄悄往上走,逐渐露出祝可宜的小腿,长袜盖不住的地方,寒风吹在上面,原本稚嫩的皮肤干涩起皮。


    祝可宜觉得自己像一条冬眠的爬行动物,只要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就能迎来蜕变。


    谁料,比蜕变先找上祝可宜的,是一场重感冒。


    祝可宜从出生身体就不错,几乎不生病,但偶尔得过几次感冒病症都不轻。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期末结束才没几天,姨妈没有按照约定那样答应祝可宜去见苏宥青,理由是高中生还没放假,苏宥青忙着准备期末,肯定没空见他。


    舒情与苏宥青上的同一所学校,高一分班考在即,每周末舒情都要上各种补习班,回家还要写作业到凌晨,祝可宜将舒情的辛苦看在眼里,很少打扰姐姐,自然也明白哥哥也十分辛苦。


    高中期末考前一周,姨父姨母带舒情出门请班主任吃饭,将祝可宜一个人留在家中。


    家里没开地暖,祝可宜写完作业后觉得冷,想早些洗澡躺下,不料洗澡中途热水器坏了,祝可宜顶着一身泡沫匆匆洗了个冷水澡,险些没冻晕过去。


    第二天醒来,祝可宜发烧了。


    姨母敲门叫他起床,在饭桌上问他昨晚是不是开了空调,很浪费电。


    祝可宜头晕脑胀,看着油腻的早餐没有胃口,但不吃会被说浪费,他很小地咬一口勉强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面对姨母的质问,小声解释说:“我只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关了。”


    姨妈放下筷子,看向他,表情很严肃,就像葬礼上呵斥舒情那样。


    “祝可宜,我们家不像你爸妈一样,我们家供不起少爷,住在这里你也别觉得委屈,养两个孩子不容易,我对姐姐和对你都掏心掏肺,完全把你当亲孩子,你要有感激之心。你爸妈留给你的钱是将来用处多着呢,你别想着现在就挥霍完了,结婚生孩子怎么办?”


    姨父听得烦了,眉头一蹙道:“你少说几句,还吃不吃早饭?”


    祝可宜早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胃里一阵汹涌,排山倒海,他忽地放下筷子抬手捂住嘴巴,在一桌人疑惑的目光下跑进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祝可宜回了房间休息,中午舒情来给他送药,见他缩在被子里冷得发抖,脸蛋却红得滴血,伸手一探额头的温度。


    “祝可宜,你要烧傻了!”舒情惊道,转身出门找姨父送人上医院。


    祝可宜烧到四十度,从半夜开始烧,社区医院医生问小孩是脑子不太好还是太能忍,被靠在床上的祝可宜听见,没什么力气地瞪了医生一眼,换来好几瓶针水要打。


    祝可宜不怕打针,但却是第一次没有爸妈陪着,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针头戳破皮肤缓缓往血管推,暗红色血液流进透明管中。


    护士姐姐夸他是勇敢的小朋友。


    祝可宜摇头小声说自己已经是中学生了。


    护士摸摸他的头,说:“那你是最勇敢的中学生。”


    点滴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姨父下午还有工作,姨母和朋友有约,留下舒情在医院边写作业边照顾祝可宜,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要把作业写完。


    舒情嘴上答应得好听,爸妈一走就将作业塞进书包,从犄角旮旯里变出一部手机。


    见祝可宜呆呆地看着她,舒情和他打商量:“你不许说出去,我给你买零食吃。”


    祝可宜躺在病床上,将被子盖得高些,又担心被子不够干净,只敢盖到脖子上,目光扫过输液室周围其他小孩,有的有父母陪着,有的是爷爷奶奶。


    只有隔壁床的小女孩是一个人,只是没过多久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出现在床旁,问女孩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女孩说:“我怕你担心嘛,而且我就快打完啦。”


    祝可宜悄悄看着,被舒情发现后笑嘻嘻揭发,又问他:“小宜,你都上初中了,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没有。”祝可宜闭上眼睛,不想和她聊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在学校时周围人聊得已经够多了。


    舒情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和朋友发信息。


    祝可宜睁眼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合眼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祝可宜上天入地和恶<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斗争,只为见到家人,好不容易将恶龙打败,却又有噩耗传来。祝可宜吓醒过来,睁开眼看见的人却不是舒情。


    足足三个月没见,苏宥青忽然出现在床边,祝可宜不需要打败恶龙就见到想见的人,以至于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哥哥?”他的声音哑了,听起来好生可怜。


    苏宥青摸了摸他的头,把倒好的温水递给他,说:“你醒了,还难受吗?”


    祝可宜顿时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抿着嘴唇连连摇头,像隔壁床那个女生一样问:“你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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