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他的话如一枚炸弹在祝可宜脑海中轰然。
“我晚上收到了你预定的餐厅提醒,为什么没去?对方像你对我一样么?”Bryce残忍地问。
祝可宜觉得此刻比濒死时更加难受,情绪被尚未完全清除的药物控制着难有波澜,可他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费力地呼吸着,眼泪无知无觉地顺着眼角往下落,看着Bryce轻声问:“既然在你眼里我这么不堪,又为什么要包容我?Bryce你对我很好,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现在提分手的人是你?!”Bryce有些激动,拖了德语的福,两人的争吵声如战争号角一般嘹亮。
病房的门被敲响,紧接着被打开,两人同时循声看去,苏宥青神色淡然站在门口,冷声道:“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放低音量收好情绪,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否则我会让保安将你请出去。”
祝可宜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抹掉眼角的泪珠,低声对Bryce道:“我很快就会回家,我们的事之后再谈,行吗?我现在很累。”
Bryce自知情绪失控,点点头想向站在门口的医生说声抱歉,却在目光落在苏宥青身上时眉心一蹙。
“Kian,我从来不知道你日思夜念的人原来在海德堡做医生。”Bryce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嘲一笑,“分开的话是不是本来要在昨天说?”
祝可宜猛地看向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震惊被Bryce解读为秘密披露后的反应。
“好吧,我早有预感,我从来不是你的唯一选择。”他耸耸肩,瞥了一眼苏宥青:“你藏在衣柜里的照片,你们的合照,现在你们重逢了,所以毫不犹豫将我甩掉?我本以为你们是兄弟,现在看来嘶——”
Bryce话未说尽,祝可宜早已浑身发抖不知所措,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站在门口的苏宥青忽然大步走进病房,在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走到Bryce眼前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祝可宜还没能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你疯了吗?”
Byrce一声吃痛,抬手摸了摸嘴角渗出的血丝,怒目看着苏宥青,当即握紧拳头要打回来。
“如果还没清醒,我不介意再来一遍。”苏宥青一副奉陪的架势,漫不经心不把人放在眼中的模样更是让Bryce气愤,握紧拳头就嘲苏宥青砸过去。
眼看两人要在病房打起来,祝可宜头痛极了。
“Bryce!”他喊道。
Bryce即将落向苏宥青的拳头堪堪停住,两人一同看向祝可宜,他软着四肢从床上起身,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光着脚却完全不在意。
祝可宜扫过两人。
Bryce眼神执着,如今祝可宜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答案。苏宥青看起来倒是冷静,叫祝可宜看不出他的情绪,然而握紧的拳头上还沾着Bryce的血。
明明争吵的是他们,最狼狈的人却似乎是自己。
祝可宜疲惫地想着,只觉得无力。
自己总是将事情变得一团糟。
“如果我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让你们打架,那你们大可放心的打。”他自嘲地讲,走向两人。
苏宥青上前一步,关切道:“小心玻璃。”
祝可宜没理会,对Bryce说:“你看,如果你早点答应分手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看?从你觉得我在和别人约会后就应该和我分手的,况且我们本来也不合适,我讨厌你带我去的各种派对,我和你们格格不入。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都很开心,偶尔难过只是因为你忘记答应我的事。你上次说那家餐厅味道不错,我以为你会记得答应过陪我,所以才擅自预定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开两次往返很累,你先去休息吧,其他事我们之后再谈。”
祝可宜很少说这么多话,恋爱的这四个月,祝可宜时而沉默寡言,哪怕和他缱绻缠绵时也是寡言的,最高兴那天,Bryce不远万里飞回来给他过生日,也从未说过这么多。
Bryce最终留下一句“我同意我们分手,祝你早日康复",独自离开。
病房内只剩两人,祝可宜坐回床上,良久一声未吭。
苏宥青扫掉碎玻璃,让护士拿来碘伏和创口贴,想给祝可宜脚上被碎玻璃溅划伤的伤口消毒。
祝可宜躲不开,只能任人处置。
他看着苏宥青专心消毒的模样,心烦意乱。
苏宥青会怎么想自己?
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在怜悯他?
是不是觉得祝可宜是因为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才装作不认识?
他不甘心道:“没有装作不认识,只是觉得既然说这辈子都不见面,再见面也没必要当作认识,不是吗?”
第3章 旧照片
分别六年,祝可宜并非没想过重逢的场面。
最初分开时,祝可宜总期盼苏宥青反悔,那自己就勉强不计前嫌,与对方和好如初。
很长一段时间,祝可宜总是恶狠狠地想,再见面一定杀了他。
再后来,他很少再会想苏宥青了,再见面被划入不可能事件范畴。
如今不可能变成可能,重逢的场面足够狼狈,用来遮羞的谎言也被毫不留情拆穿,祝可宜再如何辩解也苍白无力。
相比下,苏宥青倒显得自如。
他坐到祝可宜面前,正要处理祝可宜脚上的伤口。
透白的皮肤上哪怕伤口细小也格外刺眼,苏宥青用手掌握住祝可宜左脚脚踝,拇指压在上面那颗痣上,低头观察伤口时凤眼轻弯不明显地笑了笑,回答祝可宜对装作不认识的解释。
“你说的对,但现在我们是医患关系,我理应对你负责。”
沾着碘伏的棉签触碰伤口,算不上痛,却让祝可宜浑身一抖,握着他脚踝的手又紧了些,像是生怕他跑了。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祝可宜生硬拒绝,侧着的视线没有聚焦,漫无目的地看着地面,低声说话:“我从来不知道医生需要夜班和日班要一起上的,这里总不会只有你一个医生,你快点消完毒走吧。”
苏宥青抬头看着他:“好好……”
“别这么叫我。”
祝可宜打断他,鼻尖莫名一阵酸楚,他实在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
“我想休息了。”
无论作为医生还是什么,苏宥青都不该继续待在这,他松开祝可宜的脚踝,让人重新躺回床上,两根手指并着碰了碰祝可宜的额头。
祝可宜不明所以,他根本没发烧。
嘱咐的话大概是出于医生的责任,苏宥青告诉祝可宜精神评估的医生不会再来,让他好好休息。
苏宥青走后,祝可宜招架不住困意很快睡过去,体内的药物还未代谢完全,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查房时祝可宜还在挂水,Sheila将几个耳钉递给他,说是苏宥青交代她转交的。
祝可宜下意识抬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耳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大概是抢救时摘的,这会影响电流。”Sheila为他解答,玩笑地讲:“这些耳钉可不少份量。”
祝可宜足有七个耳洞,他将耳钉一个个戴回去,右耳一个耳骨钉在发炎,两天没戴几乎快愈合了,只剩那一枚没戴上,上面镶了海蓝色的小钻,他最喜欢的一枚。
犹豫片刻后,他拿起耳钉忍痛穿破发炎粘连的组织,把最后一枚耳钉也戴了回去。
祝可宜拒绝精神评估,回绝住院治疗和物理治疗的建议后很快出院。
这一天祝可宜都没再见到苏宥青,对方大概如他所说那样,只是尽医生的责任,现在祝可宜活得好好的,就不需要再负责了。
出院结算缴费时,<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显示费用已付,窗口的医生说今早就已付清。
祝可宜料想到Bryce,对方对金钱毫不吝啬,颇有有千金难买一笑的风范,祝可宜抗议过几次,对方依旧我行我素。
祝可宜打车回到家,Bryce又发来信息说需要谈一谈。祝可宜深知无法逃避,也知晓破镜难圆,让他过来,为这段对祝可宜来说称得上难得的感情画上句号。
Bryce是祝可宜来海德堡的第五个月认识的。
初到时,祝可宜除了上班就只会闷在家里,闷了几个月后闷不住了,他开始傍晚出门喝酒。
那天祝可宜一个人在吧台喝酒,Bryce与朋友们在隔壁聊天,对坐在吧台前这个亚洲人一见钟情。祝可宜对他没什么兴趣,勉强给了ig,没料想过那晚后Bryce会开始变着花样地追求他。
答应他是在生日那天,祝可宜销了生日假在家休息,远在国外工作的Bryce得知后当即飞回来,开着辆烧包的红色阿斯顿马丁,带他看遍了星星。
Bryce追求了祝可宜足足一个月,他们在一起了。
对方是法兰克福某知名贸易公司的继承人,年纪比祝可宜小,喜欢赛车,热爱派对,也热爱赚钱,活得闪闪发光。
和Bryce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一有空闲他就会将祝可宜带走,时时刻刻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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