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子,不正是谢惊仇么!


    “你怎知谢世子要回封地?”


    他连忙问。


    “本来就是嘛!”


    岑元熹委屈地抹眼泪,“我是从父皇和母后那里听来的!他们说话时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到的,又不是我自己编的!四姐凭什么骂我!”


    谢惊仇要回封地做什么?


    八皇子毕竟年幼,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抹了两把泪,便把这事丢到了脑后,又笑嘻嘻地扯着岑玉楚的袖子晃:“楚楚哥哥,下课后你送我回宫好不好?我一个人走怕怕的。”


    “好。”


    岑玉楚心不在焉地应下,脑子里却全是谢惊仇的事。


    正想着,眼前忽然浮起熟悉的批注。


    【平南王暗地里一直在招兵买马,谢惊仇打算回封地,就是要筹备起事。兵马已集结数万,只待时机。】


    岑玉楚“啊”地惊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岑元熹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瞪圆了眼睛:“楚楚哥哥?你怎么了?”


    四周的宫人也都看了过来。


    岑玉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上烧得厉害,连连摇头:“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努力扯出一个笑来,牵起岑元熹的手。


    “走吧,我送你回宫。”


    岑元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外走。


    岑玉楚心乱如麻,脚步虚浮,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招兵买马,筹备起事。


    谢惊仇要造反。


    这事父皇知道吗?岑靖尧知道吗?他们可有应对之策?


    岑玉楚心事重重地带着岑元熹穿过御花园的石径,转过假山,迎面竟走来了皇后娘娘与敏妃。


    第43章 敏妃邀约


    皇后华服雍容, 面上带着惯常的威仪。


    敏妃则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褙子, 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温婉沉静。


    “元熹!”


    皇后一眼瞧见幼子,笑意深了些。


    “母后!”


    岑元熹松开岑玉楚的手,张开手臂扑了过去,一头扎进皇后怀里,撒娇道,“母后, 儿臣今日听课可认真了呢!”


    皇后抚了抚他的发顶, 目光越过八皇子的肩膀,落在岑玉楚身上,笑意便淡了:“太子近日辛苦了。”


    岑玉楚忙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给敏妃娘娘请安。”


    他低着头,有些尴尬。


    皇后虽是他名义上的嫡母, 但素来并不待见他,也不止一次向皇帝提议要废黜他这个太子。


    现在眼见着岑元熹回到自己的母后身边, 他便下意识想要告退, 哪知脚刚往后挪了半步,敏妃就忽然走上前来。


    她望向岑玉楚, 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岑玉楚有些心虚。


    毕竟敏妃并不知晓他和岑靖尧之间的关系。


    “太子,”


    敏妃声音轻柔, “我有些话, 想同你说。”


    她顿了顿,先是侧头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并未多说什么,才继续说道:“不如去我宫里坐坐?”


    “敏妃娘娘, 太傅今日布置了好些功课,我还要快些回去…”


    岑玉楚推脱。


    敏妃却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耽搁时间的,就几句话。”


    “是关于你二哥的事。”


    提及岑靖尧,岑玉楚再想推辞已是不妥,偏他也好奇是何事,只得勉强点头随敏妃去了。


    敏妃的宫殿同仁阳宫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素净雅致。


    博古架上一只细颈瓶中斜插着数枝白梅,幽香淡淡。


    她向来就得圣宠,却偏是个如梅般不争不抢的性子,皇帝便愈加怜惜,常来她宫中。


    只敏妃家世不高,原是先帝幼弟端王府上一位旁支的远亲,又加之身体柔弱,早年间曾诞下一女,未满周岁便夭折了,膝下只得岑靖尧一子,这些年再无所出,否则这后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岑玉楚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旧事,脚步已随敏妃行至内殿。


    敏妃倒是客气,命人上了热茶,又柔声问他要不要尝些点心。


    岑玉楚摆手拒绝,他只想快些说完快些走。


    “敏妃娘娘,您有事就直说罢。”


    他坐得端正,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


    敏妃沉默片刻,挥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方才轻叹一声,忽地握住岑玉楚的手。


    “太子殿下,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为人母的无奈,“你替我去劝劝你二哥。”


    岑玉楚一怔:“我?”


    “你也知道,你二哥同郭将军家的姑娘早有婚约在身。”


    敏妃眉心蹙起,“可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靖尧前些日子突然闹着要毁约。你父皇和我骂也骂了,禁足也禁了,他倒是想通了,不再提退婚的事了,可那郭家姑娘却又不肯见他了,想来是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靖尧又不肯拉下脸面去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岑玉楚,目光殷切:“你是太子,又同靖尧最是要好,你去劝劝他,让他低个头,给佩珊赔个不是,郭家是朝廷倚靠的重臣,总不好闹得太难看不是?”


    岑玉楚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恭顺,心里却想着,他能怎么劝啊,他总不能告诉敏妃,那郭佩珊不肯嫁是因为你的儿子不行,连子嗣都生不出来,就连每次睡我都得吃药罢?


    可敏妃话都说到这里,岑玉楚也只能应承下来。


    “那儿臣尽力…”


    敏妃闻言,立时转忧为笑,“既太子这般说了,我便放心了。”


    她松开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忽地扬声朝外吩咐:“去传膳!今日太子殿下就留在这儿用午膳,对了,把二殿下也叫来,就说我想他了。”


    岑玉楚脸色骤变,“腾”地一下子就站起身。


    “敏妃娘娘,我还有功课…”


    “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敏妃笑着按住他肩膀,“你们兄弟也好些日子没一处坐着说说话了罢?正好,你替我劝劝他。”


    岑玉楚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吐出半个“不”字。


    刚过一刻功夫,殿门外的通传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二殿下到!”


    珠帘掀动,随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入殿中。


    岑靖尧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先是落在敏妃身上,随即移到僵立一旁的岑玉楚脸上,唇角便缓缓勾了起来。


    那表情似笑非笑,眼尾微挑,带着只有岑玉楚能读懂的,隐秘的愉悦。


    “儿臣见过母妃。”


    他先向敏妃行了礼,声音温润,十足十的孝顺模样,随即转向岑玉楚,语调刻意,“哟,弟弟也在?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能一家人一同吃饭?”


    “就等你呢。”


    敏妃嗔了一句,拉着岑玉楚的手引他到桌边坐下。


    “都坐,饭菜快凉了。”


    岑玉楚硬着头皮地坐在敏妃右手边,岑靖尧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侧。


    三人围坐。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菜色精致。


    敏妃举箸布菜,絮絮说着家常,岑玉楚心不在焉地应着,筷子在碗里拨弄,却始终没往嘴里送几口。


    桌下,却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脚踝。


    岑玉楚浑身一僵,筷子差点脱手。


    是岑靖尧的脚。


    正隔着薄薄的靴面在碰他。


    那力道不轻不重,先是试探着碰了碰他的鞋尖,随即整个脚掌覆了上来,轻轻踩住,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


    岑玉楚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不敢低头去看,更不敢抽脚,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碗碟,将脸埋得低低的,那截白皙的后颈在日光下几乎要滴出血来。


    敏妃浑然不觉,还在说着郭佩珊的事:“靖尧,太子难得来一趟,你也别光顾着吃,方才我就跟太子说了,让他劝劝你,佩珊那丫头,性子是倔拗了些,可人家毕竟是个姑娘家,你低个头又能怎样?”


    岑靖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肉,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桌下的脚却越发得寸进尺,沿着岑玉楚的脚踝缓缓上移,蹭过他的小腿,靴尖轻轻挑开他的袍角。


    岑玉楚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敏妃还在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佩珊模样好,家世也好,配你绰绰有余了。”


    “母妃。”


    岑靖尧开口,打断了敏妃的话。


    他放下筷子,取了帕子慢悠悠地擦手,目光却偏过来,落在身旁垂着脑袋,耳尖通红的岑玉楚身上。


    那目光带着笑意,却凉丝丝的。


    “你问儿子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认真思索,“嗯…佩珊确实性子太莽了,倒不如弟弟这样…”


    桌下的脚猛地一勾,岑玉楚的腿被带得往前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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