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靖尧这时却已转身坐上了软榻。


    他朝岑玉楚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像在唤一只走失后自己找回来的小狗。


    “过来。”


    岑玉楚不敢迟疑。


    他慢腾腾地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来,没有去捡那件落在地上的太监服,就那么光着膝行到软榻边,乖顺地跪趴下去,将脑袋轻轻地枕在了岑靖尧的腿上。


    岑靖尧的手掌覆上他的发顶,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间,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


    那力道谈不上温柔,却自是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克制。


    “你这么搔,旁的男人自然都想玩-弄你。”


    岑靖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岑玉楚不敢吭声,只把脸埋得更深。


    “以后,”


    岑靖尧的手缓缓下移,抓住了他的,边…边道,“哥哥弄条绳子,将你就拴在这仁阳宫内殿,时时盯着你,你就安全了。”


    岑玉楚不敢反驳,只能小声辩解道:


    “我没有勾-引他们。”


    岑靖尧没有接话。


    他将手移开,停在岑玉楚的唇边。修长的指抵上他微微发干的嘴唇,轻轻往下一按。


    “弄干净。”


    岑玉楚看着那根手指,上面沾了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污痕,只好张开嘴,伸出舌尖,不情不愿地舔去了上面那点污痕,舌尖触到微咸的铁锈味,他用力皱了皱鼻子。


    岑靖尧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深了深,却并没再做什么。


    只是收回手,转而拿起榻边小几上的湿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


    岑玉楚见他没有继续要“惩罚”自己的意思,胆子大了一些。


    “那个人在折磨我的时候,我听那些劫匪喊他老大。”


    岑靖尧擦手的动作微顿。


    “老大?劫持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岑玉楚故意将脸往他腿侧蹭了蹭,却讶然发现岑靖尧似乎并没有反应。


    只他心思全然在如何挑拨岑靖尧和谢惊仇上面,并未太在意这点,继续说道。


    “就听到他们喊什么…世子爷…世子爷的命令。”


    他故意抬起湿漉漉的眼,望向岑靖尧,语气茫然。


    “大梁有几个世子爷呀?”


    岑靖尧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


    岑玉楚不敢追问了,又缩回去道。


    “二哥,你不要生气。我,我没事的,我就是好怕!我不敢告诉别人,只能来告诉二哥!”


    他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可我一想到我身为太子,却被那群贼人蒙着眼睛关在地窖里,就好生气愤,二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些劫匪究竟是谁啊?然后把他们抓起来,我要一刀一刀砍掉那些人的手和舌头!”


    岑靖尧垂眸看着腿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再次覆上岑玉楚的发顶,这次揉得更重了些,像是要把人生生揉进自己的掌心。


    “看在你知道来找我的份上,便应了你。”


    他的语气竟有些纵容。


    “原本我打算禁足解除之后,追查此事。无论是谁,敢碰我的东西…”


    “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岑玉楚见岑靖尧应了,想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这时他想起另一件事,便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


    “二哥,你为什么会被禁足啊?你不是打算跟郭家姑娘成婚吗?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成婚啊?”


    “啰嗦什么!”


    岑靖尧皱眉,很不想再谈这些事。他手掌一翻,把岑玉楚的脑袋按回自己腿上,不让他再抬头乱看。


    岑玉楚“唔”了一声,乖乖趴好。


    肚皮被软榻的榻沿硌着,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寂静的寝殿内,那声响格外清晰。


    岑靖尧低头,目光落在他瘪瘪的小腹上,因为饥饿而微微凹陷下去。


    岑靖尧想起岑玉楚小时候也是这样,被断食后肚子都瘪了,后来侍奉完自己允许吃东西时就会拼命吃,把小肚子吃得圆圆滚滚,又被他摸着肚子再…


    岑靖尧看了一会儿,“饿了?”


    “嗯!嗯!”


    岑玉楚连忙点头。


    岑靖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两下。


    殿外立刻有内侍应声而入,无声地收拾好泼洒的残羹冷炙,不多时,就重新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都是岑玉楚素日爱吃的菜,还有一大壶烫口的蜜渍牛乳茶,甜香四溢。


    岑靖尧挥退下人,将岑玉楚从腿上捞起来,让他光着身子坐在自己怀里。


    随后,便一手揽着岑玉楚的腰,一手执起银勺,舀了一勺蒸蛋,送到岑玉楚唇边。


    岑玉楚张嘴吃了,眼睛弯了弯。


    蒸蛋嫩滑,带着蛋香,是他喜欢的口感。


    岑靖尧又夹了一筷子藕片,喂过去。


    岑玉楚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二哥也吃。”


    岑靖尧没应,却真的舀了一勺粥,自己喝了。


    他也接连几日都未好好吃过饭,喝粥时,下颌线绷着,喉结滚动。


    一勺喂给他,一口自己吃。


    再一勺喂给他,再一口自己吃。


    殿内只剩下碗碟轻碰和细碎的咀嚼声。


    来往添茶换盏的宫人鱼贯而入,又悄然而出,面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平静,仿佛对“太子光着身子坐在二殿下怀里被喂饭”这等场景,早便已经见怪不怪。


    *


    “行了,吃完饭就回去。”


    “二哥今日不要我侍奉了吗?”


    岑玉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可是因为我被其他男人碰过,所以二哥不要我了?”


    “你知道就好。”


    岑靖尧冷淡地道,“过几日我会命人送药膏给你,把身上那些脏东西去了,再来伺候。”


    “对了。”


    岑靖尧摘下右手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戴上。”


    岑玉楚以为这是要跟从前一样,盯着那枚玉扳指直摇头。


    “不行,太小了,会滑出来的。”


    “蠢货!”


    “我是叫你戴手上。”


    岑靖尧挑了岑玉楚右手最纤长的食指,将那枚玉扳指缓缓推了上去。


    “不准摘下来。”


    “要是摘了,就剁掉你的手。”


    岑玉楚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不敢再说什么,只乖乖地点了点头,把那根戴着扳指的手缩进袖中,藏了起来。


    岑靖尧看着他这幅犯蠢的模样,嘴角轻勾。


    “回去罢。”


    “哦。”


    岑玉楚慢腾腾地穿好那件借来的太监宫服。


    岑靖尧已不再看他,只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带他离开。


    内侍一路引着岑玉楚出了殿门,却不是往来的方向走,而是绕到了宫墙一侧的偏僻角门。


    “太子殿下,请从侧门出。”


    内侍低声提醒。


    “为何?”


    岑玉楚有些不解。


    “敏妃娘娘今日要来探望,若走正门,怕是会碰上。”


    岑玉楚“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他垂着头,跟在引路的内侍身后,从侧门悄然步出。


    经过甬道转角时,他余光瞥见远处宫灯映照下,似乎有女子的身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而来。


    他不敢多看,只将头埋得更低,快步走了出去。


    回至东宫时,殿内还亮着灯。


    小太监安福正守在门口,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关切。


    “怎么样殿下?见着二皇子了?”


    “见着了。”


    岑玉楚走进内殿,由安福伺候着换下那身不合身的太监袍服,重新穿上自己柔软的寝衣。


    他坐在榻边,垂眼看安福忙碌地整理衣物、准备洗漱之物,想这小太监是二哥的人,批注说他从前一直都在给自己下慢性毒药,日积月累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在看到批注后,岑玉楚有所察觉,每次安福再端来什么宁神汤,都会被他找借口倒掉。


    可裂缝消失后,安福似是再未端来宁神汤。


    “安福,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你端宁神汤给我喝?”


    岑玉楚试探性地问。


    “宁神汤?”


    安福怔然停下手中的活,呆滞地摇摇头,同岑玉楚四目相对。


    “什么宁神汤?”


    ==========作者有话说:==========


    宝宝呀你二哥养胃你别勾他了


    第33章 谁是断袖


    岑玉楚一直盯着安福看。


    因为安福的样子, 实在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挠着后脑勺,在听到岑玉楚的问话后, 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


    “宁神汤…宁神汤是何物?”


    “殿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宁神汤的?”


    岑玉楚愈发不解了。


    怎么回事…


    明明他以前经常喝宁神汤啊,这安福也经常在他喝的药里给他下毒,安福怎么可能不知道宁神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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