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行至半途后,那马突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疯了一般朝林间狂奔。


    岑玉楚被吓得脸色煞白,拼命抓住缰绳,却还是手下生滑,眼看就要摔倒。


    旁边惊呼声四起,却并没有人敢去追那疯马。


    岑玉楚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被甩下马背摔死在这里了。


    可是,一只手臂箍住了他的腰。


    他睁开眼,瞧见了谢惊仇的侧脸。


    那人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从自己的马背上腾空跃起,竟生生跳到了他的马上,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别怕。”


    谢惊仇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可岑玉楚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哪怕那疯马愈发狂躁,将两人高高甩起。


    可下一瞬,谢惊仇却抱着他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落地的那一刻,谢惊仇将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


    “有没有受伤?”


    谢惊仇低头看他。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岑玉楚呆呆摇头。


    “那就好。”


    岑玉楚依旧愣愣地坐在地上,心跳砰砰的,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般。


    后来,他们被围场的人找到。谢惊仇受了些轻伤,岑玉楚却毫发无损。


    那天晚上,岑玉楚回去后,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这件事,最后他干脆爬起来,很认真地写了一封信:


    “阿仇,今日之事,玉楚永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另,阿仇受伤可还疼?我明日去给你送金疮药!”


    “多谢阿仇…”


    “有你真好。”


    他把信叠得整整齐齐,藏在了枕头底下,准备第二天送药时,交给谢惊仇。


    可他没能送出去。


    因为就在那天晚上,他忽被岑靖尧叫到仁阳宫,强上了。


    他被自己的哥哥,破了身,从此便沦为兄长的禁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些他想写给谢惊仇的信,从此越积越多,多到要用一个小匣子才能装下,全都没有再能送出去。


    他想,等阿仇回南疆的那天,他再把这些信送给阿仇。


    即使他们两人有缘无分,他也想让阿仇知晓,在阿仇在京为质的这些年,有一人,曾对他付出过真心。


    可他到底没能等到那一天。


    批注出现后,他才明白,谢惊仇并不喜欢他。


    后来,谢惊仇说他不知廉耻,说他人尽可夫,那种神情和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彻底击毁了岑玉楚年少时的那一点春心。


    那一晚,红烛高深,暖帐如旧。


    岑玉楚坐在灯下,打开那个藏了许多年的匣子,里面是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每一封的开头都是“阿仇”,每一封的结尾都是“玉楚敬上”。


    他取出第一封,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信纸,很快就化为灰烬。


    一封,两封,三封……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表情平静,只是眼角似有什么东西,被烛火的热气给蒸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明白,他不该再念着谢惊仇了。


    可是,他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好像已经消失好久了。


    批注也好久没再出现了。


    谢惊仇现在在做什么呢?


    大约是在巡守,在当值,在同别人说话,又或许,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地没有想起他。


    反正谢惊仇讨厌他,肯定不会在意他的消失。


    岑玉楚心里漫过一阵细细密密的难过,又重又闷。


    他迷迷糊糊地又想,自己现在已经跟了这个黑衣汉子了,还想谢惊仇做什么呢?只是窝在对方怀里时,他悄悄抬起眼,也只能看见一方坚毅的下颌。


    这人长什么样,是俊是丑,他至今都不知道。


    但也没有办法了。


    为了保命,就算这人是个脸上爬满刀疤的丑八怪,他也只能勉强委身了。


    他正胡乱想着,困意却沉沉袭来。


    可当他再醒来时,黑衣男人却不见了!


    第22章 批注的信息量好大


    岑玉楚被丢在了集市街角的一个茶摊儿边。


    集市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街上行人往来不断,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可那个黑衣汉子,已经不知去向。


    这里是哪儿?


    还是京城吗?


    黑衣男人去哪儿了?


    为什么要丢下他?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阳光有些晃眼。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裳,料子粗劣,与往日穿的锦缎云绸倒是天差地别。


    罢了…


    既然黑衣男人不在,他正好去寻人问一下罢。


    嗯,先去找沈确。


    沈确那么有名,总归有认得他的人,只要能找到沈确他就安全了。


    然而他刚一迈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公子,你家相公让我看着你。”


    旁边茶摊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手却攥得极紧,像是生怕他会逃脱。


    岑玉楚一怔,随即脸颊便腾地烧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是男人,怎么可能有相公啊?”


    “就是那个穿了身黑衣送你过来的男人,他说他是你相公,他去办事,还给了我银子,要我看着你。”


    老人解释着,眼神里还带着点了然的意味。


    什么,是那个黑衣男人?黑衣男人说是他的…相公?


    荒谬!


    这太荒谬了!


    虽说岑玉楚这段日子没少被那男人揉弄拿捏,自己也想着要是真逃不出去就干脆跟了那男人。


    可身为大梁太子,他自有娇矜,对于“相公”这样的字眼,还是足以让他在一个生人面前觉得难堪。


    “那个男人不是我相公!我是他劫持的!你放我走,我会给你更多银子的!”


    他急急说道。


    老者不为所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衣裳都是你男人托我弄来的,你身无长物的,能有银子?”


    “公子,我劝你还是在这儿乖乖等他,或者喝碗茶歇歇?”


    老人慢悠悠地说道,手上力道却不松。


    岑玉楚又急又气,正欲再辩,可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批注,居然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浮现而出!


    【谢惊仇劫持主角受途中忽遇追击丢下主角受。主角受误打误撞遇到北狄三王子阿尔坦】


    【阿尔坦脾性恶劣,大庭广众之下对主角受一通羞辱,此事传入皇帝耳中,认为主角受失仪,惩罚主角受。】


    【作者的话:时间线好像有点乱,需要捋捋。】


    【作者的话:很奇怪,为什么谢惊仇又要带主角受回京?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段情节?】


    岑玉楚盯着那几行字,彻底呆在了原地。


    这次批注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劫持,谢惊仇,阿尔坦…


    原来,这些天,那些黑暗中模模糊糊的,令他羞耻到不敢回想的触碰,那些将他当成物件一般摆弄的恶劣行径…


    全都是…


    都是谢惊仇所为?!


    那个说他不知廉耻,人尽可夫…


    却反身把他压住玩弄的人…是谢惊仇?!


    岑玉楚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随即又轰然涌上头顶。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愤怒、羞耻、茫然、还夹杂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谢惊仇为什么要抓他?


    为什么抓了他要那样对待他?


    那个待他温和冷淡的竹马世子,背地里为何是这副面孔?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谢惊仇,而平时的一切不过是伪装?


    可现在好像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批注还说到了阿尔坦。


    北狄三王子阿尔坦。


    那个二哥提及过,以残忍好斗闻名,传说中脾气恶劣至极的阿尔坦?


    自己会遇到他?就在这里?


    还有,批注何故会出现的越来越慢?难道跟他的行为有关?批注中的【作者的话】,又是何物?


    这是从前未曾出现过的,且看这语气,竟是有些像那批注的执笔人所写…


    这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岑玉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根本没注意到两旁行人纷纷躲闪的骚动,也没听见越来越逼近的马蹄声。


    那蹄声又乱又急,带着一股子蛮横且目中无人的气势。


    “呵,让开!”


    一声沉喝,带着异域所特有的卷舌音,倨傲得紧。


    岑玉楚被这声音惊得回神,下意识抬头,便瞧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几乎擦着他身边掠过。


    而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少年。


    少年一头张扬的微卷红发,肤色则是近乎深麦的黑色,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泛出野性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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