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不能被抓!


    他要离这些护卫远远的!


    “怎么了?”


    沈确走到近前,顺着岑玉楚惊惶的视线看向院中集结的护卫。


    “有何不妥吗?”


    “沈大人!”


    岑玉楚猛地转过身。


    他仰着脸,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批注。


    “我…我…”


    电光石火间,一个笨拙的法子窜了出来。


    “我不想他们跟着我们!”


    他竟直接攥住了沈确的衣袖,


    “人太多了…我想同你,同你单独在一起,你不要带这些护卫了!”


    这请求很是任性,毫无太子该有的仪态考量。


    沈确垂眸,看着被他攥出褶皱的袖角,又缓缓抬眼,对上岑玉楚盛满期盼的眼。


    静默几息后,沈确嘴角微动。


    “好啊。”


    他答应了,“殿下既想与臣单独相处,臣定当亲自保护好殿下。”


    随后,沈确转向沈忠,吩咐只留车夫,其余护卫皆不必跟随。


    沈忠似有疑虑,但在沈确不容抗拒的目光下还是躬身领命。


    *


    马车驶出别院,融入京郊的夜色。


    车厢很大,但沈确一上车,便自然而然地贴坐在了岑玉楚身侧。


    “殿下似乎很紧张?”


    沈确侧首看他。


    “我没有…”


    岑玉楚满脑子还在想着岑靖尧要抓他的事,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可这时,腰间却骤然一紧,沈确的手臂环了过来,几乎将他揽在了怀中。


    “既是要‘单独在一起’,离那么远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岑玉楚身子僵住,心跳如擂鼓。


    沈确的手并不安分,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垂揉-捏了捏,又滑到他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蹭着细嫩的腮肉。


    “沈、沈大人!”


    岑玉楚想躲,那手臂却箍得更紧。


    他其实并不反感沈确的碰触,可这过于亲昵的姿态,还是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是了…


    自他搬来西郊别院后,他们都默契地未曾再提当年宫宴时那场荒诞的“意外”。


    沈确也从未解释过酒醒后为何会用那种看脏东西般的眼神看他,还那般嫌恶地推开他。


    可此刻…


    此刻沈确往他身边贴的举动,又分明瞧不出半分嫌弃…


    到底沈确把他当做了什么…


    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岑玉楚整个人都被抱在了怀中,隔着衣衫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


    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试图挣脱些许。


    “别动。”


    沈确低声命令,手臂如铁箍,就着他扭动的姿势,将人更牢固地困在了马车角落。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沈确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岑玉楚的。


    在昏暗晃动的车厢光线里,他的眼眸深不见底。


    “怎么了,殿下?”


    他又重复道,“方才不是你说,想同我‘单独在一起’么?”


    “况且…”


    “在乌梅那丫头,还有不少沈府之人的眼里,你如今,不就是我接回别院,仔细藏着的…‘外室’么?”


    “外室”二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念出,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染上了难以言喻的侵占意味。


    岑玉楚浑身一抖。


    他有些莫名的委屈。


    沈确明明之前那样嫌弃他,现在却对着他上下其手,百般逗弄,若当真是喜欢他想要亲近他,为何连一句解释和道歉都不说给他听。


    然而,比之委屈,岑玉楚现在更怕的仍旧是岑靖尧,岑靖尧如果真想抓他,定是有很多法子,他不能掉以轻心。


    无论如何,沈确是权臣,又那般聪慧,岑靖尧在他跟前都会吃瘪,若沈确肯帮他,岑靖尧也奈何不了他。


    恐惧到底压过了这点委屈。


    岑玉楚抬起手臂,主动环上了沈确的脖颈。


    他闭了闭眼,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向沈确的肩颈处,身子不再僵硬地抵抗,而是软软地依偎过去,仿佛当真认下了“外室”那不堪的身份。


    岑玉楚细声呢喃,


    “那,那你护好我…不要让我被旁人抓了去。”


    衣领被扯松。


    男人的手很轻松地滑了进去。


    “好。”


    沈确应道,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有些含混不清。


    “臣自会好好看着殿下。”


    *


    华灯初上。


    当马车终于驶入京城最繁华的东市,沈确方才替岑玉楚将衣服系好。


    岑玉楚身子依旧烫烫的。


    沈确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也没有亲他,只是抱着他的身子,可他还是羞得紧,半晌不敢抬头看沈确。


    沈确遂将车帘掀开一角。


    岑玉楚的目光慢慢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同宫里的肃穆单调不同,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煌煌灯火。


    沿街店铺檐下挂着各式灯笼,光影流离,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有小贩推着挂满彩灯的车架,吆喝穿行,喧嚣热闹。


    马车停后,岑玉楚迫不及待地冲向了街市。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


    刚出笼的蒸饼甜软,油炸果子焦香,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艺人吹拉弹唱声…


    这一切都是如此鲜活。


    岑玉楚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


    沈确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却始终不离岑玉楚左右。


    只要是岑玉楚多看了几眼的摊贩,他便照单买下,所以不多会儿,岑玉楚手上就拿满了糖葫芦,烤肉串,蒸甜糕…


    岑玉楚没一会儿就吃得小肚子溜圆。


    正当他们又穿过一条长街时,前方空地上传来一阵响亮的锣鼓和叫好声。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是一个杂耍班子。


    一个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正在表演吞剑,长剑缓缓没入口中,引来阵阵惊呼。


    岑玉楚也挤过去看,正看得心惊胆战,却见那汉子吐出剑后,又拿起几个燃着火把的圈子,竟要表演钻火圈!


    火光熊熊,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那汉子助跑、起跳,矫健的身姿险险穿过火圈,火星甚至溅出些许,围观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可岑玉楚却被那骤然逼近的火焰和惊险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失衡。


    “当心。”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带了一步,稳稳扶住。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


    “沈确…”


    岑玉楚忘了挣脱,甚至不自觉地,将那宽大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沈确亦没有再松开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着他,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潮灯火之中。


    可殊不知,人群里,一个蒙着面的男人将岑玉楚和沈确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一双凤眸里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堪称陌生的妒意。


    ==========作者有话说:==========


    沈确很坏的


    第17章 跑出来了


    夜市灯火如星。


    岑玉楚的手被沈确稳稳牵着。


    沈确手掌宽大温暖,几乎能将他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岑玉楚开心得不得了,几乎要雀跃起来,却又勉强按捺住,只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左顾右盼,瞧什么都新鲜。


    他儿时就常羡慕。


    羡慕其他皇子公主能偶尔被母妃或者其他宫人带着,在特定的日子里出皇城玩耍。


    唯独他,生母早逝,父皇又不喜他,他最多只能爬上宫墙,远远看一眼外头热闹的世界,将这份羡慕压去了心底。


    可现在,有沈确陪着他了。


    心里某个空了许久的角落,好像被一点点填得满当起来。


    胀胀的,酸酸的,又有一丢丢甜。


    “不如我带殿下去听听琴。”


    听琴?


    去哪儿听琴?


    岑玉楚还未及细想,已被沈确带着,走到一座灯火通明的三层朱楼前。


    檐下悬着数盏绘制精美的绢纱灯,暖光流转,将匾额上“醉月阁”三个大字映照得甚是清楚。


    只门口迎客的并非寻常伙计,而是几个身着绫罗、容貌清秀的少年郎。


    他们言笑晏晏,眼波柔软地流转于来往宾客之间,那身讨好的姿态…


    岑玉楚再懵懂,此刻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虽不知这是何地方,但也知这绝非寻常琴馆。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沈确身边缩了缩。


    “听琴,要来这里么…”


    沈确垂眸,对他解释,


    “此间琴师弹琴,弹的皆是红尘俗情,指法别具一格,听听也无妨。”


    踏入阁内,丝竹之声愈发清晰,但却非庙堂雅乐,也非寻常的坊间小调,而是另一种更为婉转柔靡的调子,弥漫在香粉四溢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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