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却在他亲来时,微微偏了偏头。


    “啪!”


    岑玉楚的脸上瞬时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携了内力,打得极重。


    火辣的钝痛迅速炸开,岑玉楚耳中嗡鸣,口中随即翻涌起细细密密的腥甜。


    “装什么?”


    岑靖尧的嗓音很低,手指却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颌,拇指抵进齿关,迫他张口,指尖那股湿冷的寒意径直探了进来。


    “不是最喜欢同哥哥亲近么?”


    “方才在父皇那儿不是一直晃荡着身子勾引我么,跪着都不安分。”


    “不就是想像现在这样被哥哥疼爱吗?”


    “小银娃。”


    岑靖尧这样说自己的弟弟。


    滚烫的气息拂过岑玉楚被掐得发红的皮肤,冰凉的唇又一次覆了上去。


    这次,舌很快侵入口腔,抵住他的舌用力吮口口,几乎要将那点血腥气连同呼吸一并吞尽。


    手指则一下一下抚动着他腰间的疮口。


    …


    “二哥…”


    “嗯?”


    摸着他的脑袋。


    岑玉楚这时却停住了。


    他仰头望向岑靖尧,眼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连眼尾都泛着红。


    两片唇瓣被吮得微肿,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气音。


    “二哥,你为何要送那些鱼给我,是为了…为了让我玩鱼,之后再被太傅和父皇骂吗?”


    岑靖尧没有应,脸色发沉。


    岑玉楚瞬间慌了,他知他这二哥向来喜怒无常的,他不敢再乱说话了,虚心地撇过眼睛,找补道。


    “我今早去御书房时,刚巧,刚巧听到父皇同皇后娘娘在说话…像是在定二哥的婚事。”


    “嗯。”


    岑靖尧的手仍在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眼睛半眯。


    “那…”


    岑玉楚见岑靖尧心情好像好了些,也松了口气,胆子大了些问道。


    “二哥成亲以后,还会像现在这般同我亲近么?”


    话音落下,岑靖尧倏然睁眼。


    他手指骤然收紧,一把钳住岑玉楚的下颌,那力道用的很重,重得几乎能听见骨节错位的涩响。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他一字一顿,嗓音发冷。


    岑玉楚疼得身子直颤。


    他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二哥生气,


    “没人,没人教我的…只我年少时起就常与二哥这般,这般亲密,我只是在想二哥娶亲之后,就不能再…毕竟…二哥将要迎娶的…是…是……”


    他顿了顿,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疼得太狠了,只能抽着气儿,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岑靖尧眸色愈发暗沉,正要再问。


    殿门外恰在此时响起内侍的通传:


    “二殿下,平南王世子谢惊仇求见。”


    岑玉楚浑身猛地僵住。


    他今晨确实看到了新的批注:


    【谢惊仇办完差提前回京,顺道探望主角受】


    当时他还悄悄松了口气。


    批注只说“探望”,没有提及其他,那应该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可他万万没想到,二皇兄会突然借池鱼一事召他侍奉,而谢惊仇竟也为“探望”他来仁阳宫了。


    门外的谢惊仇,恐怕要与门内的岑靖尧迎面撞上了。


    整座宫城里,知晓他与岑靖尧这桩晦涩秘事的,本就没有几人,这是连批注都未曾提及过的秘辛!


    岑玉楚垂下头看到自己布满红痕的样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倏地哽在喉头。


    他想起批注里常说谢惊仇厌恶他,若是被谢惊仇看见他此刻的模样,看见他和二皇兄这般不堪的亲近…


    谢惊仇会怎么想?


    会不会更觉得他轻贱,更讨厌他?


    岑靖尧听完禀告后,却已然起身,命令岑玉楚替他披衣。


    岑玉楚抖着手依言照做,替岑靖尧着好衣后,又垂眼极轻地咬了咬岑靖尧停留在他颊边的手指,哀求道。


    “二哥…阿仇要来了,我去后面避一避罢。”


    岑靖尧闻言,手指转而他后脑勺束好的发丝间,稍稍用力,便将那发髻整个揉散。


    长长青丝滑落至肩前,恰好遮住他光-洁的脊背。


    随后,那只手便按住岑玉楚的后脑,将他整个人压进自己胸前。


    “不必。”


    岑靖尧的声音贴着岑玉楚的头顶传来。


    “就这样见。”


    *


    很快,就有内侍引谢惊仇进殿。


    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随即踏入。


    “靖尧兄别来无恙?我刚办完差事回来,听东宫的太监安福说,太子殿下来你这儿了?”


    谢惊仇含笑问着,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


    可却在看清内室情景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殿内烛火轻烁,岑靖尧端坐于主位,玄色常服穿戴肃整。


    唯独怀中…竟然拥着个人。


    那人身形被脊背上扣着的两只大手遮住,正在微微发着抖,脸则埋在岑靖尧胸前,姿态全然都是依赖。


    谢惊仇脸上惯有的笑意又淡去了几分。


    但他如同按照指引一样,依旧走近,向岑靖尧施礼。


    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地掠过那截从晃动的青丝下偶尔露出来的小片后颈肉和侧脸,白得刺眼,上面似乎还有未消的红痕,像是…掌印?


    视线再重新移至岑靖尧面无表情的脸上。


    “谢世子。”


    岑靖尧终于抬眼,语气平淡。


    “坐罢。”


    内侍奉完茶便已退至门外,殿内只余下三人,却似有暗流涌动。


    谢惊仇依言落座,端起新奉的茶,却不饮,目光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岑靖尧怀中那正在抖着的一团。


    “原是我来的不巧,靖尧兄这是有客?”


    岑靖尧并未直接回答,反抬手,用指尖缓缓摩挲起怀中人散落的发丝。


    “不算客。”


    “是玉楚。方才同我闹了些小孩子脾气,正在使性子。”


    玉楚。


    正是太子的名讳。


    谢惊仇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再次出现了卡顿。


    他微侧过头,一双眸子虚望着,似在思索,为何。


    为何他要迫不及待地探望岑玉楚。


    为何岑玉楚会出现在仁阳宫中。


    又为何…他会因为…二皇子正同岑玉楚在一起…而在心中升腾起…


    隐隐的不悦。


    但这卡顿并未持续太久,就像是被某种程序强行扳了回去。


    “哦,原来是太子殿下。臣谢惊仇,参见殿下。”


    他对着那蜷成一团的背影执了礼,礼仪周全,仿佛根本就未见眼前这逾矩的景象。


    怀中的身子似颤得更厉害了。


    岑玉楚半张开唇,从喉咙里传来一声极低弱的、带着泣音的呜咽,随即便更往岑靖尧怀里缩了缩,仿佛是羞于见人,惧怕着什么。


    岑靖尧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攥紧,掌心便安抚般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对谢惊仇道:“不必多礼。倒是幼弟今日刚被父皇责骂,又受了我的教训,生了些小性子,让世子见笑。”


    “殿下玉体欠安,是臣叨扰。”


    谢惊仇从善如流,转而竟同岑靖尧谈起了正事,“臣此番回京,实则是陛下另有口谕,他命臣协理北狄使团入京后的一应防务,当中细节,还需同靖昭兄商议。”


    于是两人便就着北狄使团,京畿布防及宴席安排等事项交谈起来。


    谢惊仇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岑靖尧亦应对沉稳,言简意赅。


    表面上,一切如常。


    唯有被禁锢在怀中的岑玉楚知道,这并不平常。


    今日绝不会平常。


    他的脸颊紧贴着岑靖尧的衣料,能感受到坚实胸膛,也能嗅到那清冽的怪香气息。


    岑靖尧扣在他肩背的手力道未松,而谢惊仇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但是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岑玉楚紧闭着眼,牙齿微微打颤。


    今早的批注分明说,这只是一次平常的探望,谢惊仇应该是来探望他的。


    可现在呢?谢惊仇看到他这副被兄长禁锢在怀,衣衫不整,颤抖呜咽的模样,会作何想?


    这探望岂不是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岑玉楚紧闭着眼,感受着脸颊上的隐痛,和心脏因紧张而加速的跳动。


    他听不懂二哥和阿仇所说的话,他只知道批注说的“寻常探望”好像出错了。


    而一旦批注出错,是不是又会像之前那样,接连消失很久啊?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一切回到批注说的样子。


    于是,在谢惊仇提及“北疆三王子阿尔坦性烈好斗,宴席之上恐生事端,需格外留意”时,岑玉楚恰到好处地,在岑靖尧怀中,呢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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