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拔,面部轮廓分明优越,眼底深邃平静,将手中的答题卷翻面。


    “……”看完,他薄唇抿着,清冷淡定的表情裂了一丝缝隙。


    淡淡泠然的气息蔓延到旁边的同学们身上,女同学小心地说:“我还找到了你的,你要看吗?你考了满……”


    “不用了。”沈确道。又问:“他的卷子我能拿走吗?”


    “等一下课代表要把班上的试卷统一领回去,杨老师说她要先看看。”女同学说。


    “好。”沈确专注地再看了一遍手中的试卷,轻轻放下。


    女同学:“应该放学前就会发给大家了。”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二楼,窗外葱郁的香樟树枝叶在风中摇动,鲜明的绿意吹透窗帘,落在靠窗两列座位的课桌桌面上。


    教室里,此刻也正热闹。


    一名男同学拿着偷偷带来学校的小相机,穿梭在班上的同学们之间。


    “采访一下,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


    “一百四吧。”被采访的戴眼镜的同学推了推镜架。


    “哇——”男同学感叹了一声,偏头问下一位,“采访一下,同学你呢?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


    “九十分及格就好!拜托拜托。”


    男同学换了一排座位:“采访一下……”


    “你怎么不去采访沈确啊?”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但是还用问吗?他就没下过一百四十五,我不去自取其辱了。”


    “问我呀,问我呀。”


    一个头发柔软蓬松的少年裹着阳光闯进镜头里,皮肤白皙,眉目灵动,眼睛圆润明亮,头顶的发丝泛着光。


    拿相机的同学被晃了一下眼,笑了起来,卷了个纸筒放到少年面前:


    “林池乐同学,请问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呢?”


    林池乐努力伸长手臂,得意地昂起脑袋,声音清润:“一百五——!”


    “林池乐,放学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


    林池乐:“……”


    “课代表把沈确的卷子发给全班传看一下,除了正确率高,他的字迹也很清晰,卷面干净整洁。”


    同学们低声赞佩讨论,一个接一个传看沈确的答题卷。不多时,便传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林池乐的手里。


    林池乐白皙的手指拿着沈确的卷子,捏紧。


    考一百五十分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恶的主角!


    没错,林池乐从小就知道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漫画书,主角就是这个数学考了一百五十分的人,名字叫沈确。


    而他,则是漫画里的反派。


    他的目标就是要给主角惹麻烦,给主角使绊子。


    “小乐,收一收,敌意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了。”同桌段洋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提醒道。


    林池乐鼓起脸,然后卷子传给后排的人。


    段洋:“没关系,不就一次月考嘛。我等一下陪你去办公室?”他展现出感人的同桌情。


    “不用了,”林池乐摇头说,“我自己过去。”


    “好吧,那你顺便帮我看看我昨天被没收的小说被放在哪里,我要去偷偷拿回来。”段洋暴露了真实目的,小声谋划。


    这节课是自习,班主任过来提了两句试卷的事后,就先回办公室了。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写字的沙沙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同学们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沈确坐在教室第三排的中间,转头,目光望向后方。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里有颗脑袋低垂着,只能看见一个发旋和一撮翘起的柔软的头发。


    那颗脑袋的主人跟旁边的同桌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


    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后,林池乐去了班主任杨老师所在的数学组办公室。


    其他老师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池乐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敲敲门,被杨老师招了招手叫进去:“快来。”


    他们班的班主任杨茗是一名雷厉风行的干练女性,性格严厉却又温和。


    “杨老师。”


    林池乐走到她的工位旁边,班主任杨茗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一名柔婉的长发女老师先笑着开了口:“常客呀。”


    “是啊,乐乐,”杨茗还在整理班上孩子们的分数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温声示意道,“先坐下。”


    林池乐听话地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吃不吃水果糖?”长发女老师越过办公桌上的挡板,递过来几颗糖。


    林池乐眨了眨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看杨老师,杨老师道:“想吃吗?姜老师给你你就吃吧。”


    林池乐伸手将水果糖拿了过来,剥了一颗含在嘴里,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坐在小凳子上等杨茗说话。


    杨茗整理好分数表,拿起办公桌上林池乐的试卷,侧过身看到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好笑又生气:“这么乖的小孩,考试是怎么回事啊?”


    林池乐的考试态度其实不算不认真,至少他的卷面没有空白。


    单项选择题全都涂了,多项选择题为了求稳保分,每道题只涂了一个选项。


    但一个都没对。


    填空题也全都填了,他不会做的,就都填了1,-1,根号二这种容易误打误撞蒙对的答案。


    但可惜这次一个也没蒙对。


    大题也基本都写满了,每道题都写了“解”字,写了基本公式,然后抄了题干,但也只得到了一点点分数。


    “哎呀,”杨茗发愁地拿着那张亮晃晃的十五分的数学答题卷,问道,“是不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有讲明白?”


    “讲明白了。”林池乐说。


    “明白了,我看你根本没明白。”杨茗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叫乐乐对吧?你们杨老师还是数学组组长呢,我要笑话了啊。”姜老师语气温柔地调侃。


    林池乐抿着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先回家吧,”杨茗翻看了几遍林池乐的试卷,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便放过了他,叮嘱道,“明天上午老师讲卷子,你要认真听。”


    “好。”林池乐点点头。


    杨茗对他扬扬手,林池乐从小凳子上站起来离开,对面的姜老师从自己抽屉里再拿出了一把糖给他:“拿去吃吧。”


    “谢谢老师。”林池乐对两个老师说。


    “快回家吧。”


    林池乐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在走廊上,微微撇着嘴,头顶的一撮头发更软了,被微风吹得飘飘扬扬。


    回到班级,教室的门窗开着,窗帘被风卷起波浪,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风中。


    林池乐看过去。


    沈确居然还在教室里。


    林池乐现在看见他就心情坏了,拿着自己十五分的卷子,想起他的一百五十分。


    “你怎么还没走?”


    林池乐径直走到他桌边,上前用手捂住他桌面上的书。


    少年的手白皙干净,手指匀称细长,手背皮肤很薄,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


    小时候的那几个小窝已经消褪了。


    沈确端坐在座位上订正数学题,目光从题集落到他的手背上。


    “你听见了吗?”林池乐问。


    沈确抬起眼,声音清冽,答道:“有人把我的自行车车胎气放了。”


    “啊?”


    林池乐愣了一下,张开嘴,而后想起了什么,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无辜道:“是谁呀?这么坏。”


    “是啊,是谁呢。”沈确道。


    好难猜。


    十分钟后:


    林池乐站起来,用力蹬动自行车的脚踏,身上宽松的纯白校服短袖都被风吹得荡起来。


    “再骑快一点。”沈确拿着两个人的书包,坐在后座,抬手拢住他的衣服下摆。


    “快不了了!”林池乐不乐意了,清润的嗓音散在风里,拂到沈确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果糖的甜味。


    “我们才从学校出来五百米,”沈确陈述,“刚才骑滑板车的小学生已经超过我们了。”


    林池乐气鼓鼓的,继续努力往前蹬,又骑了二十米之后就不干了,停在路边。


    “我不骑了。”


    沈确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放下。


    这个人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扎了他的车轮,最后又还是需要自己骑车带他回家。


    做坏事的是他,生气的也是他。


    “好吧,”沈确跨下车,将林池乐拎到后座,和他交换位置,“抱着书包。”


    两名少年自种满香樟树的大道驶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同样的白色校服上,印上青春的痕迹。


    光影摇晃,两名少年穿梭在其间。


    终于开到了生长着一颗高大的榕树的老洋房楼下,林池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沈确去停车。


    周婆婆院子里的那棵橙子树上个月橙花谢了,正在坐果,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头,圆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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