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正的七神倒是很乐意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可祂们真的知道这其实是“不正常的七神”的意思吗?


    杜尔米很想拒绝,但是在【海镜】的注视之下,他也只能认命了:“好吧好吧,我给你想一个名字……有什么要求吗?没有?呃,就这么凭空想,有点困难吧……”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却突然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森罗海、白橡木号。


    倒映镜子的水手、倒映镜子的孩童。他们或是成为了彼此的半身,或是拥有了一个新的半身。那可能是经过了他们的同意,也可能是罔顾了他们的意志,更有可能在新的治世消失不见。


    而这是——在场的所有神明之中,最后一个拥有人的名字的神。


    ……人的名字吗?


    “米洛。”杜尔米突然说。


    “……米洛?”


    这是杰瑞米的半身与玩伴,是【海镜】昔日倒映出来的一个影子。很久很久之后,那个影子也能成为神吗?


    “一个很常见的人的名字。”杜尔米轻声说,“只不过,我是在森罗海遇到他的。”


    所以,在望见森罗海的时候,他想起了米洛。


    【海镜】似乎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最后祂笑了一下,那非人的美貌似乎也多了一丝人的鲜活气息。


    “好啊。”他说,“那我就是米洛了。”


    杜尔米发觉米洛竟然还挺高兴的,一时间甚至有点困惑了。他不禁问:“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我来起一个名字呢?”


    米洛望着杜尔米,那双碧蓝的眼睛仍是辽阔的、广袤的,是森罗海的浪涛也是孤岛的寂寥。多年之前,祂夺取了镜匠的力量,成为了一面镜子,倒映了谢兰大陆、成就了一块新大陆——可到了最后,祂仍旧一无所有。


    “因为,海洋本就属于你。”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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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洛=mirror


    好像没有人意识到我的小巧思(可恶)


    为什么【海镜】愿意用米洛这个名字,因为“米”字是对称的(轴对称+中心对称),“洛”字有水……是不是很有道理?


    第623章 我奉劝你


    杜尔米睁开了眼睛。


    窗外,沙漠仍旧狂风大作。天色微熹,沙丘之上的太阳还是雾蒙蒙的。


    杜尔米有点懒得起床。他一想到自己身处广阔无垠的炎热沙漠,却在一座拥挤的、昏暗的舞台之上,与那群神探讨着海洋、雪山之类的话题……他不禁感到一种久违的荒谬与怪异。


    世界仍旧是怪异的,从未止步。


    只不过,更多的层域接纳了杜尔米、甚至欢迎了杜尔米,因而他好似在神秘侧也找到了某种……“秩序”。


    可是,秩序?恐怕是那群神对待他的态度过于友好,而杜尔米也遇到了很多友好的、正直的神秘侧人士,所以他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但埃默森甚至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将杜尔米引导向帝皇之路……到了现在,杜尔米甚至按部就班地当上了帝皇之路的使徒……哎呀,【帝皇】这位顶头上司还真是慷慨大方呢!


    神秘侧从来没有什么秩序。杜尔米审视了一下自己心态,悻悻想,他最近是太久没品尝死亡的痛苦,所以有点儿飘飘然了。改天外域再杀他几次,他就立刻清醒了。


    痛苦与疯狂,那才是他熟悉的神秘侧;现在呢?那些神其乐融融地开会,好似那场绵延千年的神战未曾发生过一样!


    【海镜】还亲手扼杀了赫米什王朝的辉煌呢,这与【时历】试图抹消法涅斯王朝的历史有什么区别?哦,区别就是,【海镜】成功了,而【时历】失败了。


    杜尔米啊杜尔米,愚笨的小杜尔米啊,我奉劝你,别以为那些神果真是善良的、仁慈的。杜尔米就这么小声地嘀嘀咕咕。哪怕是【白日梦】先生,祂又果真如人们所想吗?


    杜尔米就这么自嘲了两句,终于还是起床了——起床?他又没有睡觉。


    他们仍在沙匪帮的驻地,昨夜是在这里睡了一觉。当然了,霍勒斯与肯是睡着了,杜尔米是跑去与神明们开会了……这听起来更加荒谬了;人睡觉的时候,神在工作么?


    其余人肯定也不知道杜尔米在做什么,只是知道这个绿眼睛的侦探整天忙忙碌碌、看起来还是行动力十足的样子。人们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调查什么案子——亚玛利埃?亚玛利埃的案子,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吧?


    格温女士传来了同伴们的消息,他们大致上解决了其余的那些沙匪。


    当然了,猎人先生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说唯独只有他碰上了神秘侧人士,这真是不公平,他抽签的时候怎么这么倒霉呢?


    “哦?”杜尔米就好奇地问,“您碰上了那个神秘侧人士……他是什么情况?”


    “一位魔法师。”猎人嗤笑说,“我搞不懂一位魔法师为什么要窝在沙漠这种鬼地方,跟一群强盗混迹在一块。或许他在进行什么古怪的神秘侧实验吧。


    “总之,幸好他只是选民,也幸好他毫无防备——一个毫无防备的魔法师,我一根手指头就能解决了。”


    那是当然。杜尔米不禁腹诽。这可是选民与眷者的区别,也不看看你们的“战斗力”对比。


    但要是那位魔法师有了准备,利用神秘侧的仪式或者诅咒来对付猎人,那么哪怕是眷者也会有些头疼的。


    这么一想,杜尔米甚至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庆幸。联想到那只大骆驼的话,以及利昂的说辞,杜尔米认为亚玛利埃肯定另有图谋,这名魔法师就是其中之一。


    有这名魔法师在,想解决沙漠里的匪患恐怕是一桩难事。只不过杜尔米“行动力太强”,恶狗帮那边可能还在思考对策,杜尔米这边已经摧枯拉朽地解决了问题。


    当然了,还得感谢英格丽德女士——的过度保护。


    谁家的孩子出行还会自带一个眷者保镖啊!但杰奎琳·伊顿出行就是如此。


    现在杜尔米对那名魔法师十分感兴趣。他以为此人多半跟亚玛利埃有关……等等,这该不会是一名炼金术师吧?这就更符合“亚玛利埃”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了。


    因而他兴致勃勃地说:“走吧,骑上我们的骆驼,该去下一个地点了!”


    “去哪儿?”肯在吃沙匪帮提供的水果,闻言只是含糊不清地问。


    “去瞧瞧我们的俘虏。”杜尔米笑着说,他看了霍勒斯一眼,思考了一下,最后说,“霍勒斯,你就留在沙匪帮吧,很快就有人过来了。接下来,是属于沙漠的住民的道路。”


    杜尔米已经做了很多:他清理了那些强盗、解决了那名魔法师,之后还准备给塔拉纳那边去信,试图帮扶一下沙漠的经济——他觉得这里的水果就很不错啊!——他已经尽己所能,但他不可能替沙漠的人们生活。


    到了最后,人们还是需要依靠自己。


    霍勒斯怔了一下,他想说,他自己都还是个杀人犯,哪怕他杀的是一个恶人……可是随后他就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赎罪,与复仇。


    “……我明白了。”这个做过生意、去过许多地方,历经沧桑的归乡之人,最后这么说,“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


    杜尔米没觉得自己仁慈在哪儿。不过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多管闲事。


    利昂也走了过来。他看见神采飞扬的杜尔米,心中想的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最终将会走向何方。


    恐怕沙匪帮的人们也知道了杜尔米都做了什么,昨日的敌意慢慢消融在对于未来的期待之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唱起了亚玛利埃之歌,为了送别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跟着唱了两句,然后笑着说:“回头再见!各位,但愿这片沙漠也能成为绿洲。”


    杜尔米与肯骑着骆驼离开了沙匪帮。他们在不远处遇到了罗卡镇过来的一行人,其中还有杰奎琳·伊顿与那支探险队。人们都知道了杜尔米的这只队伍昨天一天究竟做了什么事,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格温他们都在镇上休息呢!”杰奎琳说,“杜尔米,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吗?我要去找那位猎人先生,去看看咱们的那位俘虏。”


    杰奎琳眼睛一亮,立刻问:“我能一起过去吗?我听说那是一位选民!”


    显然,她十分好奇神秘侧的事情。


    “很遗憾。”杜尔米摇了摇头,“那是【星群】道路的选民,你最好还是别见到他。”


    譬如【荒野】道路的猎人,见了也就见了,至少不会让人陷入疯狂;但【星群】道路的魔法师?那还是算了。那位魔法师随口一句话说不定就能让普通人彻底失去理智。


    “好吧。”杰奎琳有点遗憾,“那你路上小心。”


    只不过,杰奎琳十分坚信自己只要跟着杜尔米,未来一定能见到更多世面。


    杜尔米还不知道这位贵族小姐是这么想的。要是他知道了,那他指不定会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句:您合该是我们白橡木号的一员啊,杰奎琳·伊顿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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