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杜尔米好奇地追问,“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您自己的力量啊!”塞西莉亚甚至有点儿无奈了,“一场【白日梦】——您只需要白日做梦就好了!”


    杜尔米恍然大悟,却又有点心虚。


    他要是知道怎么使用【白日梦】的力量就好了!


    当别人在思考【白日梦】先生究竟掌握了怎样的一种力量的时候,其实杜尔米自己也在思考啊!


    怎么,只要他这么凭空一想,然后那名凶手就会突然一下子从天而降……


    吗?


    “砰——!”


    巨大的砰地一声。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他们面前的桌子。茶杯碎了一地,茶叶洒落得到处都是,点心更是被碾成了碎渣。掉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打扮得还算体面,恐怕已经成家立业了。


    杜尔米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懵了——他想想就能成功?可是他想的事情多着呢,也没见【白日梦】的力量果真为他实现一切愿望啊?怎么偏偏就是这桩案子,一下子就成功了?


    塞西莉亚沉默地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碎掉的小点心……她的心中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夜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块光阴的碎片,到底为什么要跟【白日梦】先生谈论这么多事情呢?


    现在她毫无疑问已经清楚了,【白日梦】先生就是一个可怖的离奇的漩涡,任何靠近祂的人,都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可是【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果真就是白日做梦吗?!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目光颤抖又恐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凶残的杀人犯。他翻身坐在地上,一直在呼痛。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抵达这个地方的。


    ……杜尔米突然觉得他的模样有点眼熟。


    记忆锚点现在已经不在杜尔米的眼眶里,但他可以直接借用【记忆】的力量,因而他很快回溯了自己的记忆,发觉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赫克托·奥尔普索?”杜尔米复述了这个名字。


    而男人则露出了更加茫然的、甚至惊疑的表情。他终于颤抖地、不安地说:“先生、还有这位女士……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不是谢兰语,而是雾兰语,更具体一点说,就是波尔普恩的语言。


    塞西莉亚旁观着,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客观地说:“杜尔米,我看他不像是您要找的那名凶手。但是……赫克托·奥尔普索?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塞西莉亚用的是谢兰语,不过她听得懂雾兰语,毕竟她曾经也去过波尔普恩……当然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杜尔米充耳不闻,他站了起来,用一种惊奇的、兴致勃勃的眼神,使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不敢置信地绕着他转圈,来回地审视、揣度、思索。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但是,是的!


    是的,当然,这是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倒不如说,他只是完全没有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最后他惊叹地说:“天啊,先生——是你。不是现在的你,但会是未来的某一时刻的你……你现在如何了?你的妻子,还有你的两个孩子……你遇到那个谢兰贵族了吗?”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因为没有从杜尔米的态度之中感受到敌意,而且杜尔米用的也是波尔普恩的语言,所以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他还是警惕地说:“我挺好的,但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生?而且,您为什么要问我的妻子和孩子?您刚刚说的那个‘赫克托·奥尔普索’,那又是谁?”


    “……呃,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杜尔米说,“简单一点说,先生,未来的您会成为一名连环杀人犯,而我们想阻止这一点。”


    男人显然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当他明白过来,他才一瞬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杜尔米。


    塞西莉亚终于回忆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她同样惊异地说:“这是西岛的那个……”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谁?


    首先,这是一个假名;其次,这是一个兰介人;最后,这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一个故事。


    他是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也是一位【星群】的选民、一位历史学家,同时,他也是西岛献祭的罪魁祸首。


    他的故事非常复杂。他的母亲是雾兰人,遇到了一个来自谢兰的感情骗子,这才生下了他。而他的妻儿则是遭遇了飞扬跋扈的谢兰贵族,直接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而他本人则失去了一切,流落街头,不巧收获了来自【星群】的知识。于是他踏上了神秘侧的道路,并且因为对于谢兰人的憎恨而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在这里,杜尔米暂时只关注其中一个身份——“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


    赫克托·奥尔普索在波尔普恩的雨夜之中肆意屠杀来自谢兰的外来者,在城市之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时至今日,关于雨夜屠夫的传闻,也依旧流传在波尔普恩的每一次雨幕之中,共同造就了梦中波尔普恩的永恒不变的雨水。


    ……这跟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案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对吗?


    利文斯通的命案也同样发生在寂静的雨夜,死者也同样是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


    而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更是隔着广袤的森罗海遥遥对称的两座港口城市。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两座城市都往往是相提并论,并列为整个时代的两颗辉煌明珠。


    ……可是,为什么?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在波尔普恩犯下的连环杀人案,而现在杜尔米想的是解决利文斯通的连环杀人案……总不可能他也在利文斯通犯了案吧?


    还是说,他穿梭在利文斯通的雨夜,却以为这里是波尔普恩的雨夜——将利文斯通人当成了波尔普恩人,误杀了?


    可是杜尔米当初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他当时甚至请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特地去波尔普恩跑了一趟,调查此人的情况。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因为谢兰与雾兰的关系缓和了,所以那些悲惨的故事全都没有发生,此时此刻的“赫克托·奥尔普索”已经退休,正在波尔普恩安享晚年呢!


    ……不。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或许此人的人生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一切正常;但是奥尔德斯治世终究存在过,并且始终存在于光阴的间隙之中。因此,杜尔米并不能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看似太平的表象,就断定这一切的故事不会再度上演。


    西岛的死而复生曾经也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后来这场死而复生发生了第二次!


    刚刚塞西莉亚女士就已经告诉他了,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并非循环与覆盖的关系,而是接续与连贯的光阴——因此,过去发生的故事,对于如今也仍是发生过的。


    人们甚至有可能想起那些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事情!神秘侧的神秘莫测,杜尔米不是最清楚了吗?


    或许面前这个姑且还算年轻的男人,他的确不明白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那些故事就藏在光阴的间隙之中,会在他的噩梦之时、在他的酒醉之时,在他的死亡终将抵达的那一刻,造访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时光永远不会重来,但历史永远可能重演。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十分平静的语气问:“先生,我记得您现在的名字应该是……麦克纳,是吗?”


    这是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前往波尔普恩调查的时候,顺便收集到的信息。当时的杜尔米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与这位麦克纳先生真的见面。


    而麦克纳没有姓氏,因为他虽然是个兰介人,但终究生长在雾兰的土地之上,追随着雾兰的一贯风俗。


    麦克纳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边活动着摔痛的四肢,一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是有点困惑与戒备,不明白杜尔米为什么会知晓自己的姓名。


    “我很抱歉,让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尔米·奈特,是一名侦探。这位是塞西莉亚女士。”杜尔米就说,“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连环杀人案。”


    “……您的意思是,凶手是我?”


    “我不知道,正如我所说,我只是在‘调查’这个案子,我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杜尔米耸了耸肩,“我想这个案子的确跟你有关,但凶手或许那是未来的你,也或许那是另外一段光阴的你……未必就是现在的你。


    “我知道你在波尔普恩的港口工作,所以你应该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吧?另外,我猜你应该来自奥尔德斯治世吧?”


    麦克纳表情难看地点点头。作为生活在雾兰的兰介人,他毫无疑问是听说过这些事情的。而且,他还从这位自称是侦探的先生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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