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无动于衷,甚至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得温柔的微笑。


    而这只是第一步。她在心中默念。这并非故事的句号,而是故事的分号;并非结局,而是过程。


    她期盼一场诞生于克里斯琴的——


    【奇迹】。


    第577章 别再伤怀


    “听说了吗?诺曼·菲尔丁成了杀人犯!”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克里斯琴。


    报纸上疯了一样地报道这事儿,不仅是报道,还要加急、还要增刊,记者们像是鬣狗一样搜寻着任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但他们竟然找不着任何一个知情者——知情者都去哪儿了!


    不仅是报刊们如此迫切,连克里斯琴的市民也相当迫切。那可是他们的市长候选人之一!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诺曼·菲尔丁指不定就真的当上克里斯琴的市长了,结果他现在却成了一个杀人犯?


    人们还不知道诺曼·菲尔丁杀了什么人,人们却已经开始惊愕、惋惜、后怕,并且言之凿凿地说:“我就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其余的市长候选人会如何想;只是投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哪怕心中欣喜若狂,也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表述一些冷静的、体面的、看起来客观得不得了的话语。


    他们只是催促警局将真相尽快带给克里斯琴的市民,而市民们也相当认同。


    报纸上长篇累牍地报道一些人尽皆知的消息,比如诺曼·菲尔丁的人生、比如他那个神秘失踪的父亲(人们还不知道艾德蒙·菲尔丁已经被政务署带走了,现在父子俩一个在警局、一个在政务署)、比如他那位年轻的怀孕了的妻子。


    于是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这事儿,为自己的人生又添加了一笔其实跟自己无关的谈资。


    终于有人联想到了之前菲尔丁家族宴会上发生的那桩命案,并且确信这就是诺曼·菲尔丁犯下的那桩罪,因而人们大吃一惊——哎呀,这群贵族老爷们都开始在自己家里杀人了!


    而更加知晓内情的人们,他们大声责骂诺曼·菲尔丁,毫不留情地说这家伙早该被抓起来了,祸害了这么多人,岂止有一个冤魂死在他的手里啊!


    玛杰里就是其中之一,她正在大哭,哭得痛痛快快也哭得毫无形象。孤儿院的孩子们怯生生地围在玛杰里的身旁,一边安慰她,一边好奇玛杰里阿姨为什么一边哭一边笑。


    阿普里尔·格雷隐约知道一些事情,因此她沉默不语地站在玛杰里旁边,偶尔拿着手帕给玛杰里擦眼泪,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陪伴。


    那些往日的岁月与记忆,即便已经褪色,但也是一个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故事。


    过了很久,玛杰里才平静下来。她大笑着:“那个该遭天谴的狗东西,终于进监狱了!他真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死刑,我会带上粪桶,趁他没死的时候浇到他的脸上!”


    阿普里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应该有不少人想这么做吧!”


    玛杰里冷笑说:“听说他还留下了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真不晓得多倒霉的女人会嫁给这种男人……”


    她把孩子们赶去吃饭,然后才跟阿普里尔讲述了其中内情:“你知道吗,诺曼·菲尔丁在城里风流快活了二十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私生子私生女呢!”


    阿普里尔稍微吃了一惊,可一想到这群贵族们的作派,她又不怎么吃惊了。可她却有点儿好奇地问玛杰里:“玛杰里阿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二十年里,玛杰里当然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仇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但这种私生活的事情,她也知道吗?


    玛杰里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反而收敛了那种溢于言表的激动与畅快。


    她低声说:“这是因为,我见过他的私生子……或者说,我听说过。”


    阿普里尔有些惊愕,她不明白玛杰里怎么会听说诺曼·菲尔丁的私生子……这里是孤儿院!


    “诺曼·菲尔丁混迹在上流社会、自恃身份。哪怕是私生子,他也不可能承认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女人,更不可能豢养每一个孩子……可能只是某一天心情好,他给一笔钱就打发了;但很多时候,他直接就视而不见。


    “所以……有些女人自己的生活状况还不错,可能就会找个办法自己抚养孩子;但有些女人也不过是抱着与诺曼·菲尔丁厮混的想法,并不打算养育一个孩子……很多无辜的孩子都被丢弃了……”


    提到这个,玛杰里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烦躁与反感,她翻着白眼说:“反正类似的情况绝对不少!你猜咱们这儿的孩子们都是哪来的?无非就是他们的父母不愿意负起责任,所以就往我们这边一扔!


    “以前日子好过一些,市政厅还愿意给些补偿,现在要换市长了,咱们这儿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阿普里尔知道,即便玛杰里这么说,她还是会照顾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的。


    “……那群贵族老爷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儿,就足够咱们这儿的孩子好好长大了。可他们不愿意做这种事情。有的父母或许是自己也活不下去了,所以情愿把孩子卖给别人;更糟糕一些的就是直接把孩子扔了。


    “扔在孤儿院门口还是好的,有些直接就把孩子扔进臭水沟,或者冰天雪地里。你知道克里斯琴以前有一个下水道的传说吗?说的就是一些被抛弃在下水道里、哭声渐渐断绝的孩子……


    “当然,我说的可不只是诺曼·菲尔丁,上头那些老爷们只想着风流快活,下面这些普通人又养不起孩子……克里斯琴的流浪儿越来越多,但能成为流浪儿的孩子,起码都好好活过了生命最头上的几年!”


    阿普里尔听闻有些一两岁、两三岁的孩子,就会开始承担特殊的工作,比如清理烟囱。


    这事儿对她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因为她很幸运地受到了孤儿院的抚养,最多也只是在孤儿院做点零活儿,又很快受到了一对好心的老夫妻的收养……


    阿普里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那些贵族老爷们不要的私生子,和那些普通平民养不活的孩子——他们的身体里或许流淌着不一样的血,可他们终究还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甚至是同一个孤儿院。


    这个念头本该让阿普里尔觉得可笑、或者觉得荒唐,可她的心里沉甸甸的,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们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处理完一些孤儿院的事务之后,阿普里尔就离开了。街上的人们还在热热闹闹地探讨着诺曼·菲尔丁变成杀人犯的事情,显然这事儿给一些淳朴的民众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阿普里尔今天不用去古董商店值班,她下意识想去劳德大学,想去找一找詹纳教授留下来的笔记和线索,关于迷宫山的一切……


    可是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突然有点儿自我怀疑。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迷宫山的事情——她之前甚至追问那位杜尔米·奈特先生,询问他是不是跟迷宫山有关,她根本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阿普里尔·格雷向来谨慎,即便学了历史,她也从不涉足那些危险的事物,恰如她从来不会踏入克里斯琴的夜色,与其他的克里斯琴市民一样。


    之前詹纳教授甚至警告过她,同时也警告了自己的所有学生,倘若有一天他死于意外、或者死于某个历史遗迹,那么他们绝对不可以去调查这件事情的始末!


    这是詹纳教授对自己学生的谆谆教诲,也是一种直白的警告。他警告他们远离那些混乱、那些危险,还有那些无知又怪异的疯狂……他警告他们一定要待在亮堂的、平静的白昼,不必去理会夜晚惨痛的哀嚎。


    即便死去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仍旧这样警告。


    可现在的阿普里尔·格雷却突然产生了一丝恍惚与自我怀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调查詹纳教授的死亡……是了,更早之前,她是不是完全不应该学习历史专业?


    那真的是她吗?又或者,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她的人生,推动她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她一无所知,却在某个时刻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偏离了最初的道路。


    阿普里尔·格雷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如此炽热的夏日,她却觉得浑身冰凉、背后生寒。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过往,思索、犹疑……不知不觉间,她走到熟悉的古董商店。


    ……自从那位杜尔米·奈特先生出现之后,本杰明·诺普似乎也更常出现在古董商店了。此时此刻,那位神秘的古董商人就坐在店里。他正读着报纸,想必也是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诺曼·菲尔丁的故事。


    阿普里尔犹豫了一下,最后推门走了进去。


    本杰明抬起了头,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位年轻的店员,最后他莞尔笑说:“看来你身上的问题得到解决了,恭喜你,格雷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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