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得到了大家的附和。克里斯琴的生活果真不尽如人意,指不定还到处都是陷阱。


    杜尔米左右看看,也忍不住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空气中流淌着热烘烘的温度,让杜尔米不禁腹诽:要是那位炼金术师找不着“火”与“气”的话,那不妨就看看现在克里斯琴的空气吧——多完美的火炉啊!


    杜尔米一路溜溜达达,碰上一个市民就热情洋溢地与人家聊两句。那些克里斯琴的市民也不明白杜尔米为什么能如此自来熟,只是晕头转向地陪他聊了两句,或是面带笑意、或是迷惑不解地走了。


    还有一位同样热情的市民,甚至以为杜尔米是为报纸做采访,所以还兴高采烈地问他什么时候能买到记录着自己言论的报纸。


    对此,杜尔米只能遗憾地表示:“真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我们报纸的主编怎么想呢!”


    那位市民就一边期待、一边遗憾地离开了。


    杜尔米继续脚步轻快地前进,直到走到了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一些市长候选人已经在为自己拉票,还有一些人只是单纯来广场享受自己无趣但闲适的下午,还有一些人脚步匆匆、甚至不敢指望安德烈·法涅斯能让自己的生活松一口气。


    杜尔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面前停了片刻,抬头仰望这位尊贵却无面、贵为正神却同样渎神的【帝皇】。他可能想了不少,但最后也只是悄悄嘟哝一句:“您老人家怎么不让克里斯琴变得凉快一点?”


    这才上午,他都已经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了。


    杜尔米又更努力地抬起头,仰望了天上的太阳。他以为【太阳】烧得可真不错,也不知道是在烧些什么东西。


    他走过这片广场,跟广场边上的鸽子玩了一会儿,又买了一份报纸饶有兴致地读了一会儿。他还加入了不远处合唱团的排练,学了一首新歌。人们都夸他唱得不错呢!


    最后他经过了自己曾经的老家,走过一片林荫道,又拐过几个街角——他来到了本杰明·诺普的古董商店。


    这会儿正是他与本杰明约好的时间,而本杰明已经在商店里等他。


    “上午好啊,本杰明叔叔。”杜尔米就说,“我一路走过来,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市长选举的事情。”


    那可不是大家都在议论,而是杜尔米自己冲过去询问的。只是克里斯琴人涵养好、也的确关注这事儿,所以才愿意跟杜尔米聊聊自己的想法。


    本杰明当然知道杜尔米的性格,因此他只是莞尔一笑,也并不在乎杜尔米是怎么听到的——又去哪儿凑热闹啦,我亲爱的小杜尔米?——他只是说:“人们肯定以为,新任市长的人选将会决定这座城市接下来的命运。”


    杜尔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脑子里可能有一瞬想着,这椅子也不知道是本杰明叔叔从哪个犄角嘎达里捞出来的深海老古董……


    他好奇地问:“可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这位新任市长无法决定克里斯琴接下来的命运?”


    “……你还不知道?”本杰明的语气略有微妙。


    “什么?”杜尔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应该知道吗?呃,我应该知道……什么?”


    “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


    “啊?”


    杜尔米愣住了。


    本杰明眼神微妙地看着杜尔米,心情确实有点复杂。他发现杜尔米竟然完全没有身为神秘侧人士的自知之明——竟然一点儿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倒不如说,【帝皇】的行踪已经在神秘侧引起了惊涛骇浪,令所有人都惊骇与莫名……


    但杜尔米竟然一无所知。


    本杰明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杜尔米这样的无知,似乎杜尔米一开始就是这样,后来也一直是这样。他就叹了一口气,说:“确切来说,安德烈·法涅斯回到了祂的宫殿。昨夜那座宫殿亮起了三百年来都未曾亮起的灯火。”


    杜尔米:“……”


    哦,他刚刚在【帝皇】的塑像面前说什么来着——陛下啊陛下,您老人家怎么不让克里斯琴变得凉快一点?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竟然回来了!


    “可他不是在追杀教团吗?”杜尔米脱口而出,“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没人知道。”本杰明摇了摇头,“也没人敢去往那座宫殿,直接向安德烈·法涅斯询问结果吧?”


    杜尔米挺想去的,也绝对不是不敢。


    可他又想,那埃默森呢?


    莫名地,杜尔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茫然。他不知道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位神。埃默森自己是否定的,恐怕安德烈·法涅斯也是否定的。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杜尔米已经在克里斯琴遇到了埃默森,那这怎么不算是遇到了安德烈·法涅斯呢?


    ……算了。杜尔米换了一个思路,大大方方地想,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而杜尔米只要知道他确实认识那个埃默森、那个【偃偶】,以及名唤为安德烈·法涅斯的【帝皇】。他确实认识啊!


    他果真去往了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对吗?


    如今,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夏天。


    杜尔米就问:“好吧,我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知道天上的宫殿亮起来了,就意味着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我从来也不知道那座宫殿还能亮起来啊!”


    本杰明:“……”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概就类似于……他们还在奈廷格尔的时候,本杰明时常面对杜尔米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绩单和考试结果——杜尔米的成绩甚至还不如艾米!


    为此,来自深海的怪物还不得不给杜尔米辅导课业,同时琢磨着人类到底为什么要学习这些东西。


    最后杜尔米成功从中学毕业——并且成绩及格——的时候,本杰明·诺普深感欣慰。


    他时常想,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这夫妻两个,竟然能培养出杜尔米·奈特这样的孩子……每每想到这一点,他都不禁感慨人类的多种多样,生命的丰富多彩。


    而杜尔米在真理侧是这样,在神秘侧竟然还是这样!


    一想到这里,本杰明就觉得头有点痛……这可能是错觉吧,但反正杜尔米都是【白日梦】先生了,现在也轮不到本杰明来给他“辅导课业”了……


    太好了。深海的怪物在心里想。这孩子就该放养,反正他爸妈也是这么做的。


    本杰明·诺普维持着自己温和的表情,他问:“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起码现在还没出大事,他在心中补充,“我今天之所以喊你过来,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杜尔米精神一振,心想自己甩手不管的伪书案终于迎来了转机。他就问:“您查到了什么?”


    “【虚无边境】之所以推动亚玛利埃之歌的流行,是因为他们想要唤醒【梦钥】。”


    “……啊?”


    杜尔米承认自己完完全全懵住了,简直比刚刚听闻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还要茫然。他觉得这样的说法就是……海螺和西瓜有什么关系?有关系吗?但是海螺穿上鞋去找西瓜了?


    他张口结舌地说:“什么……?可是,亚玛利埃之歌……跟【梦钥】……?这俩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本杰明体贴地说,“他们只是想要唤醒【梦钥】,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


    “……他们只是在【乡】制造噱头、制造话题,指望其中的某些东西可以惊醒【梦钥】?”杜尔米难以置信地说,“他们是一群疯子吗?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唤醒【梦钥】?”


    人们都知道,【梦钥】沉眠在梦境的最深处,千百年来始终如此……


    ……等等。


    杜尔米突然明白了。


    【梦钥】沉眠在梦境的最深处,是吗?可梦境的最深处究竟是哪里?梦境还拥有近处与远处的区别吗?


    ——【梦钥】沉眠在【虚无边境】。


    杜尔米突然有些难以置信。他意识到这简直是一个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结论。可在此之前,他就是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也压根没有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只是分开接触到了不同的说法,譬如【梦钥】的沉眠、譬如梦境的最深处、譬如【虚无边境】。


    他只是没法将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线索联系在一起,直到事情的真面目无可辩驳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虚无边境】就是梦境的最深处、就是世界的边沿、就是现实与虚幻相接的地方。【梦钥】就沉眠在那里,一睡不起、永无终止——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对吗?


    而【虚无边境】……具体来说,【虚无边境】这个组织的成员,想要唤醒【梦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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