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阿普里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不禁问:“杜尔米,是你解决了迷宫山的事情吗?”


    “这个啊……”杜尔米想了一想,他并不想将阿普里尔扯进神秘侧的故事,因此他故弄玄虚地、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并不是我,而是我宣誓效忠的那位先生。”


    他果真向【白日梦】先生宣誓效忠过,那不是因为自己无法给自己当领主与领民而失效了吗!但他的确对【白日梦】先生忠心耿耿、视死如归!


    阿普里尔略微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当天夜里,睡梦之中的阿普里尔·格雷像是梦游一样坐了起来,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过了片刻,她的嘴巴自动吐露出话语,在漆黑的夜晚荡漾着虚无的回音:“杜尔米·奈特宣誓效忠的那位先生解决了迷宫山的事情。”


    一句话落下,她如死尸一般重新躺下,再次安详地睡去。


    第571章 自欺欺人


    “炼金术?劳伦特,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哈罗德·凯恩斯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因为他们【记录者】跟【塔】那群疯子可不一样……好吧,可能在神秘侧的风评大差不差,但他们各自的研究领域绝对不一样。


    那群魔法师对历史不感兴趣,而记录者们对神秘学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仅有少部分想要研究神秘学的发展历史、或者想要研究神明与力量的演变过程的人们,他们可能会同时涉猎这两种行当。


    但这样的“全才”通常会直接投身于神秘侧,直接从【星群】那里获取知识了。


    劳伦特便回答:“只是为了查一个案子。”


    “哦,一个案子。”哈罗德带着劳伦特去了书库,在布满了灰尘的架子上搜寻着,“你说的是报纸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炼金术师杀人案吗?最近克里斯琴还真是不太平,这案子还没结束,迷宫山又死了一群人。”


    “劳德大学的事情吗?”劳伦特叹息一声。


    这样的事情总是会让劳伦特想到埃尔哈特大学曾经的惨剧……同样的遗迹、同样的考古发现、同样命丧当场。


    可是,这样的“曾经”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甚至是没有发生过的。即便劳伦特自己就是【记录者】的一员,他也难免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恍惚与惶恐。


    “……好了,我有印象就是这些。”哈罗德将一叠资料砰地一声放在劳伦特面前,“先说好,即便【记录者】记录了这些故事,但这也难以确定真假……你知道的,这其实也不仅仅是【记录者】的问题。”


    有一部分【记录者】的确在篡改历史,甚至是随心所欲地篡改。但这并不意味着摆脱了【记录者】的历史就绝对真实与绝对可信。


    说到底,“历史”与“历史记载”完完全全就是两样东西,而口口相传或是通过某种载体所传承下来的历史,也同样有可能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发生扭曲与变换。


    传闻中的亚玛利埃之歌就真的如实客观地描述了首皇的故事吗?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一点。


    人们对自我的认知都会发生偏差与谬误,更遑论是评点与记录他人了。这是客观上的层域的差距——一旦提到这件事情,连【记录者】都会觉得自己相当无辜呢。


    因此,哈罗德捧来的这堆资料,与其说是历史,还不如说是记载了克里斯琴关于炼金术的种种传闻。


    劳伦特惊愕地说:“这么多?”


    “这还多?”哈罗德莫名其妙地反问,“……哦,我明白了,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情。”


    炼金术并不仅仅是神秘侧的技艺,在凡俗世界,也同样有很多人在追寻黄金的奥秘——纯粹的、跟神秘侧无关的、财富与金钱意义上的黄金。


    非常世俗、非常庸碌,俗得不能再俗了。


    还有那群化学家、那些画家、那些工坊主、那些大矿主……总而言之,即便在凡世,也依旧有很多人在关注炼金术,基于他们各自不同的目的。


    因此,在这堆记录之中,很多事情并非是因为炼金术本身而发生的,也有可能是因为炼金作坊的爆炸、附近居民的投诉、冶炼产物的所属权、收益分摊不均的矛盾、工艺的窃取与泄密等等问题。


    ……劳伦特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脱离了神秘侧的飘忽不定,被人们直白赤裸的贪欲给拽回了人间。


    他愣是将这些陈旧的文件翻阅了大半,才终于找到一桩看起来比较古怪的案子。在这个过程之中,哈罗德就在旁边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解着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让劳伦特感叹他这位朋友真是天生的记录者。


    “这个案子……”劳伦特略微迟疑。


    他之所以关注到这个案子,是因为档案中夹杂着一张警方调查过程的抄录。这案子真正涉及到了人命。


    “哦,这个啊,二十年前的事情。”哈罗德似乎陷入了回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事儿好像还在城里引起过一番讨论……等着,我去找当时的报纸。”


    哈罗德又一头栽进了书库的档案,而劳伦特则继续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面前陈旧发黄的纸张。


    纸上的记录提及了一个知名的炼金作坊,说是此地在二十年前被烧毁,有三人在大火中丧生,其中一人是炼金术师,而另外两人是助手。


    之所以说“知名”,是因为这名炼金术师曾经从不同的矿物与植物中提取出鲜艳、明亮的颜料,受到了艺术界乃至于众多贵族的追捧。


    这年头人们没什么娱乐活动,很多贵族附庸风雅,会花费重金购置与制作手抄本。尤其是信奉【太阳】的那些贵族,就更是一掷千金。在那些手抄本中,往往会用到价格高昂的材料,包括纸张也包括颜料。


    很多时候,手抄本的制作本身就会用到黄金,而手抄本的内容以及艺术价值,就更是为其添加了千年不朽的光辉。


    这名炼金术师的死亡令许多人扼腕,甚至在火灾过后,还有画家不死心地去那片废墟翻找,想要找到一些残存的颜料与手稿,至少能让人们知晓那些颜色究竟是如何提取出来的。


    ……劳伦特之所以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案子,就是因为这案子里头有一些匪夷所思的、遥相呼应的细节。


    炼金术师、颜料、画师、手抄本、黄金……


    杜尔米在跟他们讲述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案子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一些线索。他一直想不明白狮子先生为什么会在找到一名画师的线索之后就丧命于【虚无边境】的陷阱,更不明白手抄本与【虚无边境】有什么关系。


    劳伦特本能地意识到,发生在克里斯琴的这个案子,就相当值得玩味。


    倘若【虚无边境】以某种方式推动着手抄本在谢兰的流传,那么这场火灾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毁尸灭迹。


    “……找到了。”哈罗德又捧着一叠报纸走了回来,“当初人们可真是议论了好一阵子,都想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利益冲突,还是实验意外?可惜的是,这案子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劳伦特回过神,跟哈罗德道谢。书库光线昏暗,他们还得举起提灯,才能仔细阅读纸上的文字。


    劳伦特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这场火灾发生在奥古斯王国宣布迁都之后?”


    “嗯?”哈罗德没想到劳伦特会关注这个,“……的确!这是个有意思的细节,但这能带来什么不同吗?”


    不同就是……王都的变更,意味着治世的变更。也就是说,这场火灾可能并没有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而仅仅发生在阿尔弗雷德治世。


    这中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图谋。但劳伦特却遗憾自己见识浅薄,而无法分析出一个足够可靠的结论。


    他只是猜测,或许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虚无边境】决定从克里斯琴抽身离开了,所以就决定销毁那个炼金作坊,同时消灭一切证据?


    因为什么?


    在【记录者】的书库之中,劳伦特冥思苦想,最后也只能悻悻。他想,这两种结果也只是因为治世的不同……难不成是因为他们那位治世者的立场不同?


    但劳伦特不明白的是,如果奥古斯王都仍是克里斯琴、安德烈·法涅斯仍旧牢牢掌控着凡俗世界的局面……那【虚无边境】才应该离克里斯琴远远的吧?怎么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虚无边境】反而要撤离克里斯琴了?


    “还有人猜测这个炼金作坊跟菲尔丁家族有关。”哈罗德啧啧感叹,“据说菲尔丁家族当初靠着这个作坊赚了不少钱,这场大火也给他们带去了不小的损失,只是当时菲尔丁家族的老族长失踪了,所以这事儿就没多少人深挖。”


    一旦提及历史之中的往事,哈罗德就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于是劳伦特问:“炼金作坊的大火和菲尔丁老族长的失踪……谁先谁后?”


    这个问题让哈罗德思索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用手指比划了几个数字,最后他迟疑地说:“我认为,应该是那位老族长先失踪,然后就发生了那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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