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先生?”海沃德略微惊愕地说,“祂不是在波尔普恩吗?”


    “哎呀,老兄,你的消息落后了。祂自雾兰回了谢兰,如今正在利文斯通呢!”


    “祂甚至杀了钱斯·加迪尔。”


    “对了老兄,你知道钱斯·加迪尔吗?那是图雅的信徒。图雅便是城内的另外一位巨面者,虽说是一位佞神。”


    “你们竟然知道是【白日梦】先生杀了图雅的信徒?”


    “政务署没有特地隐瞒这件事情,太阳教廷更是万分戒备,生怕【白日梦】先生再一次大开杀戒。”


    海沃德便问:“可是,祂都已经杀了一位佞神信徒,人们却还担心祂滥杀无辜吗?”


    “这谁知道呢!或许不担心吧,可那是一位巨面者。神才知道祂整日都在想什么。”


    巨面者发疯可不稀奇。


    这个想法本身便让海沃德暗笑了一声。


    尽管海沃德没有接话,但参与这场神秘侧闲谈的人们还是自顾自聊着天。


    “听说了吗?城里那场连环失窃案终于解决了!”


    “英尼斯家族的名头可真好用。”


    “据说是一位侦探帮的忙?”


    “但这也不能怪那些警探,那个小偷好像跟【虚无边境】有关!我听说,那天警探们压着一个透明人离开了桥区。”


    只有在【乡】,他们才能如此畅所欲言,因为一切皆是梦境。若是在凡俗世界,他们也得守口如瓶、缄默不语,以防自己也成为代价之一。


    “为了对抗【虚无边境】,太阳教廷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不知道。好多年的事情了。真不晓得他们谁胜谁负。”


    “比起这个……嘿嘿,伙计们,我又买到一本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或许是时候尝试一种新的炼金之法了。”


    “什么?你还在买那玩意儿?你都为了炼金术花了多少钱了?哪怕你有朝一日真的炼出金子,恐怕也抵消不了你过去的亏空了!”


    “这又如何!我相信我迟早有一天能成功!”


    “你还不如相信你迟早有一天能走了狗屎运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巨面者!”


    “你怎么会觉得我没做过这种美梦?”


    众人哄堂大笑,然后有人说:“哎呀,那你应该从今日开始信仰【白日梦】才对!”


    “我可是坚定不移信奉【星群】的!吾神如此慷慨地赐予知识,我怎能背叛信仰?”


    “你只是不想自己学!”


    那人神态自若,没有否认。


    又有人说:“说到【星群】,今年的【群星会幕】是不是也该来了?”


    “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听闻【塔】那边紧张得很。”


    “紧张?”有人惊奇说,“紧张什么?【群星会幕】不是每年都有吗?”


    “那自然是因为【白日梦】先生。”


    “……那我就懂了。”


    因其为巨面者,所以祂闯入【群星会幕】一事也仍旧为人知晓。即便人们并不知晓那一场的【群星会幕】发生在何时何刻,亦或是哪一个治世。这么一说,这事儿听起来简直无比遥远。


    不管怎么样,既然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那人们便会犹疑是否会发生第二次。【塔】当然紧张,他们生怕自己严防死守,却还是让【白日梦】先生冒犯地出现在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面前。


    海沃德·诺伊斯望着窗外绵延不绝的废墟,心不在焉地藏起第二块饼干。这一次他放在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他听闻那群人笑说:“这么说来,在场诸位之中,可是有不少【星群】的信徒。怎么样,这回你们要去考试吗?”


    海沃德便在心中嗤笑一声。他戏谑地想,这概率可太低了,哪来的倒霉蛋既能被【群星会幕】选中,又恰巧出现在这场无聊的午后闲谈之中呢?


    其余人果真摇头。


    “只不过,【群星会幕】的人数越来越多了,简直呜呜泱泱一大片。”


    “那是因为通不过的人越来越多了,所以许多人每年都得考试,真是可怜。”


    “说到这个……你们知道贺拉斯·兰西亚也要参加今年的【群星会幕】吗?”


    这个名字令人们面面相觑,并且人们的面孔上很快出现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的意味。这是当然的了,人们只要听闻那个故事,便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哪个贺拉斯·兰西亚?就是那个贺拉斯·兰西亚?”


    “当然就是【白日梦】先生选中的那个倒霉蛋!”


    海沃德发觉【白日梦】先生简直阴魂不散,无论哪个话题都能提到祂。难不成这就是巨面者不自知的特殊影响力吗?


    有人问出了一个稍微严肃一些的问题:“这么说,贺拉斯·兰西亚是准备进阶吗?”


    贺拉斯·兰西亚身处克里斯琴,他是一名宝石学家,同时也是【塔】的导师、【星群】的眷者。通常而言,这种阶层的信徒并不会被选中参与【群星会幕】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主动参加、预备进阶。


    有人便感叹说:“【塔】又要多一位使徒了吗?”


    还真没人知道【塔】拥有多少位使徒。这情况就跟没人知道【记录者】拥有多少位使徒一样——什么?【记录者】的使徒不都该去争夺治世者的位置了吗?


    好吧,或许得除开他们利文斯通的【记录者】之中的这一位使徒。塞西莉亚女士可真是……别开生面。


    这世上最广为人知的一位使徒,便是太阳教廷的逐光骑士。人人皆知。甚至人人皆知,同一时间里,逐光骑士仅有一位。


    又有人嗤笑一声:“等贺拉斯·兰西亚成了使徒,真不知道他是【星群】的使徒,还是【白日梦】的使徒。”


    人们惊异地望着这个人,以为这家伙真是无理取闹——他们只是笑话一下贺拉斯·兰西亚的倒霉而已,而这人难道真以为自己能嘲笑一位将要进阶的眷者,并且议论对方的信仰与忠诚吗?


    有人便说:“快换个话题吧,即便这里是【乡】。”


    “那么,最近利文斯通有什么新鲜事吗?”


    “……藏宝图?”


    “神啊,我都到了梦中了,那该死的藏宝图竟也要折磨我。但我真的搞不明白啊。”


    “月底了。又是昼生之月与浮梦之月的相交之时。”又有人感叹,“你们说,今年今月的【梦境生物】会是什么?”


    这倒是个有趣的话题,人们都精神一振,并且来了兴趣。


    “最近的神秘侧有什么大事吗?”


    “治世的变更?”


    “除却这个呢?”


    “那就只有【白日梦】先生拯救波尔普恩的故事了。”


    “但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


    “那就得看新的【梦境生物】诞生于何地了。”


    “的确如此,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


    “若是在克里斯琴,恐怕是关于法涅斯王朝的一场美梦。”


    “若是在森罗海,便是无数传奇与冒险的传唱。”


    “若是在利文斯通……”有人痴痴笑着,“利文斯通人的梦境会是什么?想必是一片嘈杂与一张钞票吧?”


    “哎呀,难不成新的【梦境生物】竟会是图雅吗?”


    人们都笑得打跌。在梦中真的嘲笑一位眷者,他们是不敢的;但嘲笑一位佞神,他们是很敢的。


    “图雅?可是,图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真正见过图雅吗?”


    他们疑惑地看看彼此。


    “什么意思?”


    “比如说,【群星会幕】得以让信徒面见【星群】,来了【乡】便可感受【梦钥】沉眠的波纹,去了钟楼便可知晓【时历】记录的历史……【太阳】更是每日高悬,【帝皇】更是遍地雕塑……


    “可是,图雅呢?”


    “图雅甚至都没有圣名,这甚至只是祂的代号。政务署只是将祂当作佞神罢了。”


    “我真不理解。倘若图雅跟金钱、跟钞票有关,那么,难不成祂会是最早创造钱币的那名工匠不成?”


    在场的【星群】的信徒简直被这话吓了一跳,纷纷说:“你胡说什么呢!”


    而其余人则不明白这些人——这些魔法师——在惊慌什么。不过嘛,反正【星群】的道路就是如此,人们绝不会惊讶就是了;与此同时,人们恐怕也绝不会好奇,这群魔法师究竟都了解什么。


    海沃德·诺伊斯同样也沉着脸。


    他感觉自己今日出门可真是晦气——离开旅馆就碰上尸体,来了【乡】就碰上这样口无遮拦之辈。


    怎么有人随随便便猜测一位佞神的跟脚与锚点!即便图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圣名,可祂仍是政务署承认的一位佞神。图雅动个念头便可以碾死在场所有人。


    难不成还有人胆敢猜测【白日梦】先生的来历与秘密吗?


    况且,工匠?工匠!他可不想听闻这个词。


    因而海沃德·诺伊斯伸手拿走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饼干,然后便睁开了眼睛,从梦境之乡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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