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斯在P房左右寻找那个行踪莫测的模拟器车手时,詹皮耶罗却洞察到了那个匆匆经过门口的身影,压低红牛99号的深蓝色帽子,却钻进法拉利那片红色。


    林辰想了想,回了一个表情——巧克力的emoji。巧克力在ios系统里是红色包装,但马克斯现在看到红色就碍眼——老天,Lin真的热衷给夏尔那个装可怜的家伙做心理医生……


    但要是直接这样说了,Lin恐怕会说夏尔并不可怜,也不需要别人可怜他,他们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


    但是,马克斯认为,都是“朋友”,也没见别人待遇这么好……好吧,他一向不满于Lin的颜控——但马克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马克斯那边沉默了五秒——可能在切换输入法,然后回复了一串荷兰语,但林辰的面板却自动将它翻译成英文,又转成中文显示在视野里“你到底对谁都是这样,还是只对他?”


    对于马克斯这样的NPC,这句话的反差和冲击力都很强大,致使林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面板没有任何提示,既没有”好感度变动”,也没有”支线任务触发”。但那模糊的异样又浮上水面,象是游戏世界里出现一段没有目的的对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只是绕开了对方的诘问,转而延续之前的话题:“如果我是法拉利的领队,至少不会像比诺托这样,让夏尔他们如此难过。”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迈入红牛的P房——马克斯和他见面时一切如常,好像刚刚在聊天软件发出那个炸裂诘问的不是他那样,两人短暂地碰肩,马克斯忽然意识到,他的肩膀居然要比Lin坚实宽厚许多。


    但他们很快被隔开,因为会议已经开始,亚历克斯冲着Lin眨了眨眼,而Lin很快将马克斯和他那个问题留在身后。


    当林辰进入红牛的车库,就已经把自己切换回了F1车手的身份——提前为明年的boss战准备,而了解装备,机制,以及boss马克斯的最后阶段成长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马克斯的蓝眼睛几番陷入Lin的黑眸之中,他抿了抿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而问题不会这样轻易解决,只是被冻结在那里——


    亚历克斯敏锐地察觉到队友的低气压,而乔斯却觉得好笑,儿子都已经成年许久了,还有这种幼稚的友情占有欲,难道就因为Lin和勒克莱尔家的小子走得太近吗?


    真是天真,他希望马克斯能够认清一些现实,Lin作为模拟器车手在赛车调校中起到非凡作用,整个车库包括霍纳和马尔科,恨不得眼睛都长在Lin身上。


    而明年的情势可想而知,马克斯和Lin会是同队竞争的对手,一山不容二虎,而Lin到哪里,无论对手是几冠王,都会夺走所有人的关注,带走所有的冠军——而马克斯甚至还没拿到第一座WDC。这阶段谈什么友情?乔斯嗤笑。


    亨格罗宁的夕阳已经彻底落幕,维修区通道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湿地上,拉出一长串交错的倒影。围场在雨后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象是给每个人留出各自消化情绪的时间。


    ……


    这是F2赛季的第五站了,银石维修区的午后,阳光斜穿过顶棚的缝隙,在UNI-Virtuosi的P房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林辰蹲在赛车右侧,指尖沿着前翼端板的边缘缓缓滑动。


    周冠宇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头盔夹在腋下。他们的领队似乎来自赛博坦星球,试图与赛车交谈——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荒诞。


    “前翼倾角再调两格。”年轻的车队经理最终定下结论,”银石的高速弯需要更多前端下压力,但高下压力又会让直道尾速吃亏。平衡点在这里。”


    他敲了敲端板与鼻锥的连接处,周冠宇欲言又止。他当然知道银石的特性——连续高速弯对前轮负荷极大,然后又是长达半英里直道,紧接着的是急刹区。


    这一段是这条赛道的灵魂所在——妥协与平衡贯穿始终,想在弯道快,就得牺牲直道;而想要直道尾速,弯道就得老老实实收油。


    “这套调校有点激进了吧。”周冠宇终于开口,他本不想质疑Lin,但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压榨出这套调校的潜能,反倒会被这套调校压榨,”从练习赛看来,前轮在长距离模拟里很快就开始过热。”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出在设定。”周冠宇不愿反驳Lin,但作为F2的二年级生,他的压力确实很大,如果今年再没有机会,他就又得开第三年,在赛车圈的亚洲面孔,又不是被本田支持的日本人,哪有那么多机会和时间可以消磨?


    “Lin,你的驾驶技术和风格可以让这套调校发挥出来,但我们不行。我们需要更多的容错空间——说实在的,窗口那么窄,我有点……害怕。”


    而隔壁P房传来Prema的引擎点火声,米克·舒马赫的车组正在进行暖胎程序。而Carlin的日本人角田在银石第一站的正赛更是一路追击到领奖台。他们的势头凶猛,像睡醒的狮子,而UNI-Virtuosi最近的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


    林辰当然明白周冠宇渴望保守,甚至对激进操作有点害怕,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


    “媒体说你只会开顺风车。”林辰无波无澜,”他们说你开的很漂亮,但只要车不在最佳窗口,你就无能为力。”


    周冠宇的嘴角绷紧,国内和英国的赛车媒体都在分析他的”瓶颈”,而评论区的留言更直接,说他”靠车吃饭”,”没有领袖气质”——更有人说同是中国人,怎么他就比Lin差……周冠宇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想在Lin面前表现出来。


    “这些你打算怎么用表现回击呢?如果只是保守,如果只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林辰并非逼问周冠宇,但或许确实需要这样的契机。


    周冠宇不知所言,林辰收回目光,转向身后的屏幕。上面是银石第一站的全场遥测数据,周冠宇和皮亚斯特里的单圈曲线叠加在一起,林辰的食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周冠宇通过复合弯的油门开度曲线上。


    “这里。你收油早了0.3秒。不是你的错——调校给你留的‘容错空间’太大了,大到你觉得这个弯道不能全油门通过。但实际可以。”


    他转过头,冷淡平静的目光瞥过来,”更保守的调校不是解药,你需要更精确的执行。而奥斯卡已经在尝试了。”


    他侧开身,屏幕上露出了奥斯卡在自由练习赛里的数据。那条油门曲线几个连续弯非常强硬,只有在出弯处有轻微起伏。


    澳洲新秀的驾驶超出想象的果断,但代价也很明显——他在三练里好几次差点冲出赛道,最后一次险些蹭上护墙。


    “但他也差点冲出赛道了不是吗?最后也只是新秀的好运挽救了他。”周冠宇和林辰的交谈切回了中文。


    “或许他只是在试你的那些‘不能’。”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空气里,周冠宇感到皮肤刺痛,他沉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手室,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而奥斯卡则坐在P房角落的折叠椅上,盯着对面墙上挂的银石赛道图。他比周冠宇更年轻,单座方程式经验没那么丰富——但他的肤色,天赋,乃至年轻两岁带来的试错成本,都是他的优势所在。


    “Lin。”他叫住从身边经过的林辰,否则这位神出鬼没的车队经理总是在各处忙碌,像一阵风一般吹过。


    “怎么?”


    “第一站的设定让我在斯托沃弯前直道尾速比Prema慢了4公里。我试了你给我的新设定,排位赛单圈快了0.2,但长距离……”他放下水瓶,认真地盯着林辰,白皙的脸颊浮上激动的红晕——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办法在几十圈里都保持那种节奏。我不是你,我只是个新秀车手。”那即使崇拜,也是夹杂着倔强和失望,还有一点点理所当然的认命。


    林辰则在他面前站定。车手室门口的光线打在他侧脸上,像精心设计的BJD人偶,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则格外清晰。他盯着奥斯卡看了几秒,似乎对他脸颊上的红晕颇有兴趣——”那你怎么知道你不可以是呢?”


    “我指的是驾驶方式。”林辰补充道,”你是可以做到那个节奏的。理由很简单——你的重心转移,刹车点判断,甚至手部肌肉记忆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你认为自己做不到。你给自己留了余地,但其实不需要。”


    他弯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设施工单,在背面画了一条简化的银石赛道。从科普斯到俱乐部弯,他用笔尖点了点贝克特连续弯的位置“赛车在这里需要的是信心。身体已经告诉你油门可以踩到底,但你的脑子在说‘万一呢’。”


    “但我只是一个新秀车手——我还没有那么多经验来让我信任自己。”


    “这跟新秀没有关系,而且我很相信你——”林辰耸了耸肩,”如果你等自己‘准备好了’才去做一件事,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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