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兰多带着微妙的不自然转移了话题,“我们来玩点什么?模拟山羊?”


    “模拟山羊?”


    “对,就是那个——你们可以到处捣乱的游戏。”


    乔治的声音重新变得活跃起来:“是要挤羊奶吗?我很会这个的,额,你知道我从小……”


    兰多已经笑出了声,那种笑声从压抑到释放,最后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尖叫:“不不不不!Mate!我们是捣乱的山羊!横冲直撞!到处捣乱!不是挤羊奶!”


    “……哦。”


    游戏加载的画面上,三只卡通山羊出现在屏幕上。兰多控制的那只已经开始疯狂地撞路边的垃圾桶,亚历克斯的那只正试图用舌头舔一辆行驶中的汽车,乔治的那只——


    乔治的那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治?”兰多喊。


    “我在研究怎么让它动。”


    三只山羊开始在虚拟的城市里横冲直撞。兰多已经爬上了一栋楼的屋顶,亚历克斯正在用头撞一辆警车,乔治的山羊——正在一丝不苟地沿着人行道走。


    “乔治,你在干嘛?”兰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我在遵守交通规则。”


    “……这个游戏里有交通规则吗?”


    “我觉得应该有,你看,这条是斑马线。”他的山羊停在斑马线前,兰多已经笑到说不出话来了,亚历克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意义不明的叹息。


    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逐渐回落,但弹幕还在继续滚动:


    ——“2020年真的太奇怪了!”


    确实,2020确实奇怪。在乔治看来,就算一切停摆,林辰却依然很忙,上网课,忙车队的事情,又有一堆人围着他转。


    而乔治刚刚也并没有客套,他是真的想邀请Lin来,金斯林附近确实有很美的农场。乔治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知道清晨的薄雾如何笼罩草地,知道傍晚的阳光如何把谷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林辰说“只是偶尔玩”星露谷物语的时候,语气那么随意,但乔治知道,在游戏语里建造一个完美的农场,用了那么多插件,绝不是“偶尔玩”能做到的。


    也许疫情结束之后,也许他们可以在某个周末,真的去一个农场体验模拟山羊,不再是游戏里的像素,是真的土地,作物和阳光,只是也许。


    但如果一切成真——那么说明自己已经在线下开上W11火箭车了。乔治在关闭直播后仍在畅想。


    四月的伦敦,五点多的光线暗得像黄昏。林辰的公寓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房间切割成一个个明暗的区块。


    Choco已经吃完了晚餐,按照马克斯的叮嘱,三文鱼味的,不是鸡肉味的,它此刻正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晃动一下,象是在做某种猫科动物独有的冥想。


    林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车队的数据分析平台。奥斯卡的复盘会议在半小时后,他还有时间再看一遍去年奥斯卡在雷诺的几场关键比赛。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他点开了和马克斯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马克斯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训练照片——跑步机上,满头大汗,表情严肃得象是要上战场。配文是“今天跑了十五公里”。


    真的假的?难道他放假的时候不会吃很多健达巧克力吗?


    林辰没有回复,他当时在准备直播,没时间。之后有需要准备与奥斯卡的复盘……但现在,手机握在手里,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他不是文字游戏和galgame的受众。


    “每天都要打过来”——这千真万确。马克斯确实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大多数时候是在晚上,伦敦时间八九点,荷兰时间晚一个小时。


    通话内容通常是,Choco今天吃了什么,Choco今天有没有挠沙发,有没有吐毛球……诸如此类。


    偶尔,通话内容会偏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Lin今天的网课上得怎么样,比如车队的数据分析平台好不好用,比如Lin有没有看今年的虚拟大奖赛,比如……


    “你有没有想我?”这句话马克斯只说过一次。那是在疫情刚开始在欧洲蔓延的时候,马克斯打来电话,聊了十分钟的猫,然后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林辰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我们有每天通话,没有‘想’的必要。”


    马克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飘过来一句不符NPC人设的:“你不懂。”


    对手或者朋友离开围场再加上疫情的不确定性让马克斯实在没有安全感,好像Lin会随时离去,不顾2021年的合同——


    合同对Lin本来就没什么约束力,他付得起违约金,更别提今年,Lin还本该是红牛2020的模拟器车手呢——但疫情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结。


    然后马克斯那边挂了电话,第二天电话照常打来,聊的还是Choco——林辰有些困惑,马克斯说他不懂的是什么呢?难道只有玩家打开情感DLC,看到那些影响视线的粉红色爱心泡泡才会懂吗?


    窗外的伦敦,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街上没有人,更没有车,只有风偶尔吹动树枝的声音,诉说着林辰不懂的心事。


    林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Choco从沙发上跳下来,踱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Choco的体温透过薄卫衣传过来,好像是房间里唯一鲜活的生物。


    他不太理解一些问题,可能这就是马克斯那些沉默的原因,比如“如何停止迷恋”——迷恋?


    他知道它的字面意思,但那描述的是一种强烈而持续的情感指向,这是林辰永远无法从第一人称视角理解的,如果对象是游戏和赛车,那很简单,但如果对象是一个人?那就太复杂。


    对于从来没有尝过甜味的人,就算告诉他“糖是甜的”,他也只能记住这个定义,却无法真正知道甜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Choco的背上有节奏地摩挲着,2020年的春天,全世界都在安静下来。只有Choco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


    游戏直播其实只是公关任务的一部分,这一点,参与直播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没有人明说。林辰需要保持曝光,需要让那些“他是不是要退役了”的猜测安静下来。


    而兰多,乔治,夏尔,亚历克斯——他们的车队也乐见其成,这能让他们亲民有网感的形象更深入人心。各取所需,但这不意味着直播本身是虚假的。那些笑声和互怼,那些在游戏里大喊“快来救我”的瞬间更是比金子还真……


    当被困在家里太久,当赛道上的引擎声被键盘和鼠标的点击声取代,当队友和对手变成屏幕上的头像小框和耳机里失真的声音——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珍惜这些时刻,即便知道它们是被安排好的。


    但让他们怅然的是,因为疫情推迟的线下比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始。


    而Lin仿佛是唯一在安全车期间进站吃到红利的那个,原定明年启动的地面效应新规可能推迟到2022才开启,而为了“降本”预算帽和引擎冻结将要引入——这一切都是covid-19带来的改变。


    一个20岁的WDC“退役”去F2当经理,确实离谱,但2020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切皆有可能”的一年,远程办公,线上会议,非传统工作模式成为常态。


    在“疫情年”的滤镜下,似乎林辰的暂离已经显得不那么疯狂——直到七月的奥地利,没有现场观众的线下赛回归。


    作者有话说:


    “如何停止迷恋”系列人头数持续增加[墨镜]


    林皇忽略了该情感插件,潘子无法推进了(?)[可怜]


    线下赛马上回归!


    第193章 没有观众


    围场里怎么会有消毒凝胶的味道?不同之处不仅于此, 更没有观众,没有嘉宾,没有那些挥舞的旗帜, 递来签名的棒球帽和握手……


    入口的体温检测仪发出短促的蜂鸣, 绿光闪过, 林辰把口罩重新拉好,沿着空荡荡的通道往里走……2020年的围场像座按了静音键的大剧场,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固执地填补着空缺。


    UNI-Virtuosi的P房在F2维修区中段, 比去年没多什么设备,但多了一个二十一岁的车队经理,这在F2围场算是大新闻了——虽然prema的米克·舒马赫的父亲是七冠王迈克尔·舒马赫, 但UNI-Virtuosi的领队可是现役的双冠王Lin。


    ——再没有人质疑他的车技,但很多人质疑他的带队能力, 毕竟还没有经历过任何检验……难道回声科技有收购一支F1小车队的想法吗?不是应该从FE开始吗?


    车队技师们经过林辰身边时会短暂地停顿半秒行注目礼, 哦在Lin的头顶出现了第四种帽子,在威廉姆斯,法拉利与梅赛德斯之后——他居然戴着红牛周边的棒球帽,99号,暂不对外售卖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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