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是因为输了才不高兴吗？”林辰眯了眯眼睛，乔治觉得他像一只骄矜的猫，明明乔治是俯视着Lin，这会儿却有点微妙地“被俯视”的幻觉。
乔治迟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林辰会反问这个问题：“……你以为呢？他在主场输给自己的队友，这对他来说肯定不好受。”
“但他的积分还是第二，赛季才进行不到一半。”
“这不是积分的问题。”乔治叹了口气，试图向Lin解释被他忽略的规则，“这是……怎么说呢，银石是他的主场。他在这里赢过很多次。这里的车迷为他而来。而今年，好吧去年和前年——站在最高处的都不是他。”
他看着林辰，像用那双有神的灰蓝色大眼睛说话，“而是你——而且坐在差不多一样的梅赛德斯里，而且你快要追平他在银石的连冠纪录了！”
“乔治，果然你是擅长使用长难句的那种英国人——兰多就没你这么擅长这个。”
林辰垂下眼帘，他理解“主场”这个概念，主场作战的NPC有时会有“士气提升”的Buff。但刘易斯今天没有获得这个Buff——或者，他的Buff被林辰的存在给覆盖了——
“但无论怎么说，刘易斯开心与否，我都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没人说是你的问题。”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今晚去托托家，也许会缓和……”
“我不太喜欢那种社交。”林辰那张一向表情空白的面庞上罕见出现了可称之为“羞涩”或者“别扭”的神情，面颊飘上淡粉色的晕彩。
乔治的手停在林辰的肩上，他盯着Lin的看了几秒，一向看上去有点傲慢的英国人终于露出微妙的笑意——无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哦——Lin，我指的也不单单是‘去托托家’这件事。”
林辰挑起眼睫看他，重新探出了触角……连乔治都已经习惯了Lin总是关注他们头顶上那个不存在的“状态栏”的神情。
“我说的太委婉了吗？”乔治变得认真起来，“我是在说……你和刘易斯的关系，你和托托的关系，以及——”他顿了顿，“明年的事。”
通道里的光线暗了一度，大概是云层遮住了夕阳。林辰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刚刚那点别扭收敛起来。但乔治知道他在听——Lin的沉默从来不是拒绝，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对方把话说完。
“你今年和刘易斯搭档，表现很好，甚至可以说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乔治压低了声音，象是怕被经过的工作人员听见，“但刘易斯不会甘心屈于人下，而梅赛德斯也不是法拉利，汉密尔顿也不是维特尔——他不会为了车队荣誉就忍下……”
“我知道。”林辰笑了笑，嘴角泛起浅浅的弧度。
“那你有没有想过，明年托托会怎么安排？他不会想要放过你，但是……肯定会有所改变，还是说你有什么另外的打算——”这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银石上空迟迟不肯散去的云。
林辰当然想过，他是个未雨绸缪的玩家，只是大多数时间不和NPC交流这些……
他的系统面板里，有一个隐藏的“阵营合约倒计时”，从转会梅赛德斯的第一天就开始跳动——他只签了一年，主动权在自己手里，那不是一个普通车手会做的决定。
就算不是世界冠军，通常车手会选择一份长期合同，与车队与赛车磨合——等待一台火星车，或者‘霸占’一台火星车，建立属于他的王朝。
但林辰的考虑不在通常情况下。对于他来说，换车队就像切换一个阵营——物理引擎差异不大，装备上手起来很快，趁手的车组人员追随他切换阵营——
就算是不同的团队协作模式，他也能通过托托口中的“霸权”或者“暴君”模式很快适应——何况其实谈不上有多苛刻，因为目前为止，成绩很好。而且还有不同的“五星角色”作为队友或对手。
体验不同的打法，才能找到最完美的通关路径——而且适应不同的阵营，有助于他有朝一日进行车队经理模拟器模式游玩。
“我暂时没有考虑和他明年的合同。”林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好像戳破乔治心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如果你需要，尽管去争取吧，不需要询问我的任何意见。”
乔治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里，先是浮现出意外，然后是困惑，最后象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变成近乎尴尬的坦然。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忽然又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你在试探我是否会续约。”林辰垂下浓密的眼睫，这点让他在乔治眼中更像来自东方具有玄学或者魔法力量的巫师——尤其能够洞察心事。
“明年如果我不续约，梅赛德斯会空出一个席位。托托已经不会考虑博塔斯了……”
乔治知道Lin说的是真相，这也是他现在努力和运作的原因，因为Lin的存在，托托当下更加大胆，倾向于一个类似于Lin的，有天赋，能冒险的年轻人……所以比起博塔斯，其实自己更有机会。
“比起博塔斯——托托更喜欢你。”虽然林辰看不到托托对乔治的好感度，一切只是他的玩家嗅觉。
乔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林辰却仍在施法：“而且你今年在威廉姆斯的表现，托托不可能没注意到。你的圈速，稳定性，反馈质量——都在博塔斯之上。”
远处，不知道哪个车队的运输车发动了引擎，柴油机的轰鸣在通道里回荡。
“你什么都看得到，是吧？”再次开口，乔治的声音沙哑得象是马克斯，但被人看穿之后，他反而释然许多，“——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你的藏法就是‘委婉’。”林辰难得调侃，对着乔治狡黠地眨了眨眼，眨眼的僵硬水平和他们的好友夏尔不相上下，“但对我来说，委婉和不委婉也没有区别——看起来都一样清楚。”
乔治苦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鞋面上还沾着有银石赛道轮胎的橡胶碎屑，“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刚夺冠的时候，来跟你说这些。”
“为什么不应该？”
“因为这看起来象是……我在算计你的席位。”
“这是事实，就算你不跟我说这些，你也确实在算计我的席位。”林辰坦然地接过话头，“——但这不是坏事。如果每一个有野心的车手都像你一样直接表达需求，围场里的沟通成本会降低至少百分之六十。”
乔治抬头看着林辰那张此时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发自内心的笑了，象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象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伪装的对象。
“你还真是……这数据是怎么来的？百分之六十？”他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怀疑你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
“谢谢，但我不用再确认我的与众不同了——你的夸奖方式和亚历克斯一模一样。”林辰坦然地点了点头，象是对NPC的一切评价照单全收。
“这可不是夸奖——”
“嗯？这取决于我怎么看。”
乔治笑得比之前大声了一些，惊扰了路过的一个威廉姆斯机械师。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车手，点点头快步走开了。乔治收住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行吧，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什么都没同意。”
“这也取决于我怎么看，你说‘不需要询问你的任何意见’。”乔治眨了眨眼，“这是你的原话，我会好好利用的。”
林辰看着他，眼睛里映着通道尽头最后一抹金色的光，象是神秘的东方巫师作出命运的预言，“乔治。”
“嗯？”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梅赛德斯车手。”
乔治的笑容僵在那里，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最终没有问出口。林辰所说不是预测和祝福，更像一个陈述——就像他所说的“游戏剧情”与“世界线”。
“走吧，”乔治转过身，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背对着林辰摆了摆手，“你还要回酒店，我还要去托托那边。虽然你不去，但我得替你喝一杯。”
“——我不喝酒。”
“那就替你吃一块牛排。”
“我吃素。”
乔治的脚步停顿：“Lin……你又在逗我？”
林辰的嘴角这会儿扬起了明显的弧度，“这个取决于你怎么看，不过路上小心。”
乔治摇摇头，笑着转身走了，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终于完全沉到云层后面，通道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蓝灰色。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眼前的面板——【乔治·拉塞尔-好感度＋5】
这样直接的逗弄还会加好感吗？还是说‘被理解’更加重要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酒店餐厅顺来的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黑巧的苦味在舌尖散开，他眯了眯眼，朝车队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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