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托知道,刘易斯逐渐严肃起来……当然不是说他之前不重视,但上海赛道确实是他擅长的那个,而连续两站被队友击败——而且是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年轻队友。


    ——这对刘易斯来说,不是可以轻松接受的事情。即便他嘴上说着“我们是一个团队”,即便他在发布会上对着镜头微笑。


    四届世界冠军的骄傲,不是用来被年轻的队友当作天才证道的垫脚石的。


    而法拉利P房里,比诺托神色凝重。他站在控制台前,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窝里透出难以言说的焦灼。前两站比赛,梅赛德斯包揽了前二,而他的法拉利,最好的成绩只是第三——远不如去年的开局。


    去年,他们手握Lin和维特尔,拿下了车手和车队双料总冠军,这当然让马拉内罗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一周,整个意大利都沉浸在红色的狂喜中——比诺托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车队经理,但随之而来的是众人更高的期待。


    然后,Lin走了,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席位早早就签给了夏尔,但当Lin离开时仍是那么不可接受——“我也有我自己的计划,法拉利有时会成为阻碍。”


    ——当时那个才19岁的年轻人这样对他说,就像他在拒绝比诺托端来的意式浓缩那样自然——Lin常说“我不爱喝咖啡”,是的,他不属于意大利,也不属于法拉利,他连习惯都不愿相融,但他能带来胜利。


    比诺托不太理解,放弃法拉利,或者被法拉利放弃,对Lin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重大遗憾,只是过眼云烟,这样书写历史的机会在他的图鉴里可能只占清浅一笔。Lin选择了梅赛德斯——但比诺托隐隐知道,或许也是法拉利迫使Lin做出了这样的转向。


    比诺托至今想起那场谈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Lin在赛季末是法拉利的英雄,是意大利媒体口中“新舒马赫”,是铁佛寺们的新神。他选择了离开,就像一把刀插进所有铁佛寺的心脏。


    而今天,他穿着梅赛德斯的青花瓷特别队服,又拿到了主场的杆位,比诺托的目光落在维修区对面看台上那为Lin应援的蓝白色上,只觉得刺眼——在去年那本该是更耀目的法拉利红。


    维特尔正在戴头盔,透过护目镜看到了比诺托的表情。德国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着他的准备工作。


    而夏尔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深色的头发被全部罩进了头盔里,茶绿色的眼睛里是近乎平静的专注——他和Lin的处境不同,与维特尔的队友关系……此时也不似去年那般平等。


    Lin和维特尔在上个赛季中,确切地说,维特尔只是名义上的一号车手,林辰是说是那个“有天赋的新人”。但赛季过了三场后,所有人都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一号了。


    车队从没有下过明确的指令,但Lin在赛道上的表现本身就是一种指令——当你的队友以更快的圈速优势超过你,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车队指令?


    而那个队友几乎从不犯错,甚至试图指出车队的错误,来减轻自己的负担——维特尔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排位赛的结果早在昨天已尘埃落定。1分31秒547——林辰在Q3最后一圈刷出的成绩,比他自己在Q2的圈速还要更快。赛道温度的变化,风速的细微差异,全部被他精确地计算进了驾驶中。


    解说席上,前车手马丁·布伦德尔发出一声长叹:“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年轻人。他开车的样子,就像他的大脑里装着一台超级计算机——该感谢他的父亲吗?”


    刘易斯的最后一圈只差了0.033秒,在一条单圈5.4公里的赛道上,这个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易斯知道,它不能忽略。


    因为在F1里,差距当然是以小数点后几位的秒数计算的,但它更附加了心理的重量。0.033秒意味着,在排位赛的关键时刻,Lin要比他快,哪怕只是一点点。


    两辆法拉利占据了第二排发车,但他们的圈速落后了Lin超过0.3秒,就算是法拉利今年经历了引擎升级,也比不上W10这平衡了稳定性和速度的利器。


    而两台红牛排在第三排发车,“这个周末我们需要再找一找感觉。”马克斯的工程师詹皮耶罗与他搭话,但马克斯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蓝眼睛里映出车载数据,嘴唇紧抿。


    他的“怒气值”在上升——如果林辰在场的话,他会看到马克斯头顶的那个数字从45%慢慢爬升到了60%——但这远不是愤怒,这是近似于饥饿的挑战欲。


    马克斯想赢,今年的红牛可以给他挑战法拉利和梅奔的机会,而他想赢过所有人,尤其是Lin。


    三练中撞车的亚历克斯·阿尔本成为了今天的变数。红牛二队的泰裔车手在11号弯失控,赛车高速撞向护墙,整个右侧悬挂断裂,技师们连夜奋战,试图修复那辆面目全非的赛车。


    但时间不够了。排位赛开始时,阿尔本的P房还是一片狼藉。赛会干事最终同意他在维修区发车,但代价是——更换变速箱,罚退五位;更换逃生空间,维修区起步。


    亚历克斯坐在P房角落的凳子上,看着技师们手忙脚乱地做最后装配。他的头盔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面罩上敲击着。


    他的工程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能完赛就是胜利。”亚历克斯抬起头,弯了弯嘴角,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我知道。”


    他不是Lin,不是那种能在维修区起步最终站上领奖台的天才。而小红牛也不是梅赛德斯和法拉利,但亚历克斯同样是一个需要证明自己的新人。


    他在初入围场的第一年便感受到了乔治有时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但他们都不允许自己软弱——围场中任何一个都曾是卡丁车与低级别时的天之骄子,他们只是蛰伏着等待着时机,一台好车,合适的天气,与合适的调校。


    周日下午,正赛日。上海的天空被一层薄薄的阴云覆盖,气温不到二十度,空气湿度不到50%。与前两天的干燥炎热不同,今日的天气明显转凉——这让前两日的调校有些不太适应正赛。


    前十名发车的车手中,两台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全都选择了黄色中性胎起步,后五名则使用红色软胎。


    发车顺序相近的车手总是处于同一个策略里——多数车队的策略组都不是笨蛋,但在赛道上的动态决策时很难避免意外……这就是法拉利容易吃亏的地方,但也不只是法拉利。


    林辰感受着W10赛车引擎的轻微震动,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方向盘上的各个按钮,像在确认每个设置都处于最优状态——暖胎圈结束,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维修区通道的出口处,亚历克斯·阿尔本坐在他的小红牛赛车里,发动机的轰鸣声被头盔隔绝成模糊的低吟。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从队尾起步也不是世界末日。


    ——红灯全部熄灭,比赛正式开始。


    林辰的起步堪称完美。他的反应速度在系统辅助下达到了人类神经传导的极限——甚至超过了极限。W10赛车如同一支银箭,从发车格弹射而出,稳稳地占据一号弯的入弯线路。


    但汉密尔顿的起步同样出色。英国人的赛车紧紧贴着林辰的尾流,在一号弯前的直线末端,他的前翼几乎要碰到林辰的后轮。


    “他想要从内线挤进去吗?那很可能会碰撞——”林辰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判断,甚至先于眼前的面板提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刘易斯的ID旁的确闪烁着【进攻意图:高】的红色提示。


    一号弯是上赛道最经典的超车点。赛道从这里收窄,从宽阔的大直道进入一个右,左,右的连续弯。入弯速度,刹车点,线路选择,每个细节都决定着胜负。


    刘易斯选择了延迟制动,果然他的赛车从内线切入,半个车身超过了林辰。两台银箭并排驶入一号弯,轮胎在刹车时发出尖锐的嘶鸣,白烟从轮胎表面升腾而起。


    “哦他锁死了。”林辰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果然眼前的面板提示着刘易斯的左前轮温度瞬间飙升——刹车太晚,轮胎超过了工作窗口,失去了抓地力。


    这是个机会——林辰没有退缩。他的方向盘向右打了一点,赛车精准地向外线偏移,为刘易斯留下了理论上存在的空间。没有人喜欢DNF,于是林辰觉得稍微礼貌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但“理论上存在”和“实际可行”是两回事——刘易斯的赛车在制动区轻微滑动,车尾向左侧摆动。他的后轮扫到了林辰的前翼端板,分不清是哪里碰撞的声音在高速中被淹没,但林辰能感觉到一切都在震动。


    碰撞的瞬间,林辰的赛车失去了平衡——车尾开始打滑。这似乎是一个冲出赛道的spin,但林辰嘴唇紧抿——快速的QTE救车,镜头在他的车载画面久久停留……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反打方向,而左手同时调整刹车设置。W10车身在打转的边缘挣扎,四条轮胎在赛道上画出断续的黑线。


    刘易斯的另一台银箭则滑向缓冲区,卷起一阵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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