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松开了他的手,后退半步,睫毛垂下又抬起,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深水:“所以还需要巧克力吗?”马克斯被噎住了。


    他看着Lin那张脱水后不见丝毫沮丧的秀美脸庞,忽然感到所有愤怒都变得荒谬无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红牛的P房。


    身后,他听到Lin对埃斯特班还在说些什么说:“你今天的刹车点选择有问题——”


    哦埃斯特班,哦mate,该轮到你领教了吧,当时马克斯没有看到这些细节,现在通过镜头,将他们这位法国老朋友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精彩得让马克斯差点没绷住笑容。


    “维斯塔潘先生?马克斯!”


    马克斯从回忆中抽离,发现手里的红牛罐已经被捏得变形。而采访他的荷兰记者正笑着看他:“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了你三遍。”


    马克斯把变形的红牛罐放在茶几上,手指摩挲着下颌线。他还没刮胡子,胡茬有些扎手:“没什么,还在回忆巴西站。”


    “我们刚刚看了回放,对……那一站,确实很遗憾。”记者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遗憾?”马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酸涩的果子,“是很遗憾,我本来能赢的。”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我现在想起来,最清晰的画面不是和埃斯特班的碰撞,也不是刘易斯超过我。”


    “是什么?”


    马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向窗外,他已经来到了阿布扎比,备战最后的一场大奖赛,而阿布扎比的夜空中有一颗星特别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星,但Lin可能知道——Lin的脑袋里总是塞了很多赛车手用不到的奇怪东西。


    “如果你在P房里,你就明白了。”马克斯最后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的愤怒是一团火,烧得非常旺,烧得你自己都快失控了。然后有人把手伸进来,不是帮你添柴,也不是浇水。他只是……把那团火握在掌心,却不害怕烫伤。”


    记者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还是职业地微笑着等候下文。马克斯却没有继续解释,他靠在沙发上,开始聊下一个话题:“最开始你提到了丹尼尔是吗?关于丹尼尔离开的事情——”


    2018年对马克斯来说,是告别的年份。“其实丹尼尔要走的消息,我其实早就知道了。”马克斯的声音变得很轻,“围场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但当他亲口告诉我,他要转会雷诺的那天,我还是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记者以为他不会再说了。“还是觉得,有点突然。”马克斯终于找到这个词,“我们搭档了三年,而且丹尼尔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一开始我有时不太成熟,但丹尼尔总是很包容,有时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话,你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我们一起赢得冠军,一起因为引擎的问题无法完赛,一起在巴库——”马克斯突然笑了,无奈与怀念,“巴库那一站,我们撞了。你知道的,当时舆论很疯狂,但丹尼尔之后找到我,他说——”


    “好吧我不会告诉你们他对我说了什么,他有遗憾,我知道。他选择离开,我不怪他。这就是赛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希望他在雷诺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记者笑了起来,马克斯也笑了,露出一排牙齿,像个终于放下沉重包袱的男孩。采访的话题转到轻松,他们开始谈论墨西哥站。那是2018年最特别的一站。


    不,对马克斯来说,那是全年最特别的一站,“墨西哥城所有引擎都像在喘气。但我们在那个赛道特别有优势。我从练习赛开始就感觉很好。排位赛拿了杆位,正赛起步守住了位置,然后就是从头带到尾。”


    “这是我赛季的首个冠军,但那一年的墨西哥,让我记住的不是冠军本身。是——”


    记者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让我们来看这段回放吧。”


    “——是甜甜圈。”马克斯轻声说,“我在做甜甜圈。你知道的,就是烧胎,原地转圈,庆祝。但不仅于此,法拉利在墨西哥提前拿到了制造商冠军。”


    马克斯记得在在余光里看到的那红色的法拉利,白色与深蓝色交织的特涂头盔,只可能是99号。


    他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蓝色的眼珠映着电视屏幕里还在重播的画面。


    Lin的车就停在他旁边,换挡之后,Lin向他举起手发出信号,于是……这是一个几乎同时的烧胎表演,双层甜甜圈,轮胎烧出的白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团烟是谁的。


    “这对我们是共同的时刻——他们加冕WCC,而我拿到了赛季首冠。”马克斯捏紧了空了的红牛罐,将它捏出一个新的凹陷。


    之后的录像将马克斯模糊的回忆重新变得清晰,然后是隔着头盔与防火服的一个拥抱——当然是马克斯主动的。


    “车迷们都在猜测你们当时说了什么?可以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马克斯的声音却轻得像叹息,“我们什么都没说。但我们都知道,我们做到了我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当香槟打开的时候,身侧的维特尔喷了他一脸。当马克斯转身要喷回去时,维特尔作为前辈居然灵活地躲在了Lin的身后,这让马克斯毫无办法。


    记者却忍不住发问,“你刚才说,他们法拉利刚刚加冕了WCC,而Lin在争夺WDC,对于红牛和自己的表现,你遗憾吗?”


    “遗憾。”马克斯坦然承认,“但冠军只有一个,输给自己认可的人,会比输给其他人好受一点。”


    “你认可Lin?”


    马克斯看着记者,眼神有些微妙:“你觉得现在围场里,有人能不认可他吗?除了法拉利他们自己——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


    记者又被噎住了,作为一个车迷,他当然知道那个中国车手的实力。但从马克斯·维斯塔潘嘴里听到“认可”这个词,还有关于法拉利那个“不认可”的玩笑,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法外之徒小潘采访中,如果有bug会最后再修的。


    2018圣保罗潘子和奥康的beef拳赛取材现实艺术加工,无对任何司机的意见orz


    anyway,小林牌灭火器在本场dnf后,在进入阿布扎比之前比中汉少5分。


    唉正赛凌晨一点,尴尬的看与不看的时间。但这个又天气和车队升级形势扑朔迷离


    第158章 公关危机?


    而马克斯却没有分出目光给记者那尴尬的表情, 他盯着屏幕上那不断回放的“甜甜圈”——33号的红牛伴随着99号的法拉利。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似乎忍俊不禁,像在回忆一件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的事情。


    马克斯想起他曾经和兰多提起:“你有没有发现, 99是33的三倍?而丹尼尔的号码是3——和我有缘分的人也总与3有缘, 不愧是我的幸运数字。”


    兰多却一副鄙夷的表情, 回应道:“得了吧mate,只有那些初恋少女才会找这些巧合。”


    马克斯不禁恶寒,但似乎也可以接受:“你是说我和丹尼尔之间?可算了吧, 我们只有big diergy。”


    但兰多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的,别装了mate,不要逃避那个33的3倍。你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


    “所以……”记者斟酌着措辞, “你和Lin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这干脆地打断了马克斯的回忆, 原来不知不觉, 他居然将内心的想法不自觉地吐露出来。


    马克斯偏过头,看着窗外,他拒绝让镜头窥探他蓝眼睛里坦诚的情绪,而窗外阿布扎比的夜空正在暗下去,最后一抹橙红色的晚霞在地平线上燃烧——


    “他是我最想击败的人。”马克斯笃定地说, “但今年,我不想看到他输。”


    “这句话矛盾吗?也许。但赛车就是这样。赛道内外我们是不同的关系, 冲线之后,摘下头盔,洗完澡, 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的时候——”


    “Lin只是一个喜欢打游戏的普通男孩——好吧, 不那么普通。”马克斯咬了咬嘴唇, 像在忍住什么, “有时候我讨厌他。但诚实地说,我无法讨厌他。”


    记者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再这样下去采访彻底跑题了,他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问题列表:“这个周末就是阿布扎比收官战了。目前刘易斯领先林辰5分,这在近年来也是积分较为接近的一场争冠局面了。你怎么看?”


    马克斯靠在沙发上,把话题重新抛回给记者:“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赛道上的表现。”


    “但我想听听一个竞争对手的看法。”


    “好吧。”马克斯坐直了身体,手臂交叉在胸前,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情态,但他接下来的话,显然不象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太过流畅,缺乏解释——“Lin会赢。”


    记者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他会赢。”马克斯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预言,“他在压力下的表现比任何人,比刘易斯,比我,比他的队友——都要稳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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