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圈后,林辰进站。法拉利的后勤在这个赛季并不以神速著称,出站时,他刚好卡在马克斯前面。保住了实际位置上的P2。


    极其湿热的气候与驾驶舱,使正赛漫长如一场耐力赛。滨海湾赛道没有真正的高速直道,超车需要勇气和精准。


    林辰的赛车带着那个该死的底板缺陷,在每一圈的后半段都要忍受后轮的不稳定。他的右手总是在入弯前做细微的修正,象是在安抚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而马克斯在后面紧紧咬着,红牛的赛车在这个周末找到了某种“甜蜜点”,或者说让他兴奋的“甜蜜点”就是他身前那台无情的法拉利。


    第28圈,马克斯在七号弯尝试外线超车,Lin没有给他任何空间,两车几乎再次摩擦——又一次。TR里传来詹皮耶罗的安抚:“冷静,马克斯,冷静。你不能每次碰到他都这样。”


    “每次?这个赛季这才第几次有这样的机会?”TR里传来马克斯沙哑含糊地反驳,但詹皮耶罗清楚,这孩子已经被调动起了全部的热情……


    算了,随他吧,毕竟他面对的是他的老朋友,也是老对手,也是在这个赛季经常性领跑的法拉利争冠选手。


    而林辰虽然不知道这一切,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到马克斯的“怒气值”已经飙升到78%。


    但越是愤怒,越容易犯错。第34圈,马克斯在14号弯锁死轮胎,冲出赛道。林辰趁机拉开到DRS区外,带开2s差距,再也没有给他机会。


    刘易斯在前面领跑,节奏稳健,堪比巡航。梅赛德斯的W09在新加坡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英国人全程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威胁。


    方格旗挥动时,刘易斯重归王者之位,而林辰获得第二,马克斯登台,而维特尔最终因为底板负升级带来的时间损失,获得第四。


    混合采访区是围场里最混乱的地方之一。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和摄像机,车手们穿着厚重的赛车服,汗水还没干透,就要面对铺天盖地的问题。


    刘易斯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对着BBC的镜头侃侃而谈,深色的皮肤衬得笑容露出的牙齿更加闪亮。他刚拿下一场关键的胜利,将车手积分榜上与Lin的差距缩小到了10分。


    林辰面前是一排伸过来的麦克风。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头盔压出的红印,在他一张水洗过似的白皙面庞上,象是哭过似的。


    “Lin,第二名的成绩,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不满意。”记者们愣了一下,通常车手会说“还行”“还可以接受”“车队做得很好”,但Lin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哪里……不满意?”


    “底板的升级是失败的。我从周五就指出了这个问题,但车队没有采纳。”他的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比起炮轰,却十足的平淡,“今天我们带着一个有问题的底板跑了比赛,损失了性能,也让塞巴斯蒂安付出了代价。”


    不远处,维特尔正在接受德国媒体的采访,他听到了林辰的话,目光微微偏移,但没有说什么,他当然对法拉利颇有微词,但他比Lin顾忌的东西更多——Lin明年就不在法拉利了,而维特尔的合同却没有终止。


    “你觉得如果底板没有问题,你能挑战刘易斯的冠军吗?”


    “那不是‘如果’的问题。”林辰笑了笑,但在这张脱水后美丽到近乎锋利的脸上,这样的笑有点冷酷,“是‘为什么’的问题。为什么一个系统性BUG没有被修复?为什么NPC选择忽略玩家的对话信息?”


    记者们面面相觑,虽然又是那一套游戏术语,但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动翻译——这是二年级车手,在公开场合批评法拉利的技术决策,就在上一站蒙扎被铁佛寺捧上神坛之后……这在新加坡闷热的空气里,像枚无声的炸弹。


    毛里齐奥此时正站在P房门口,距离混合采访区不到二十米。他听不清Lin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看到记者们投向他的眼神,那是幸灾乐祸和好奇。他的脸色渐渐阴沉。


    “最后一个问题,Lin。你如何评价与马克斯·维斯塔潘的这次对决?”


    林辰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仍在“怒气值”边缘徘徊的金色ID上。


    “很精彩。马克斯是个很强的对手。但他的‘怒气值’过高就会造成一些不该有的小失误。”


    “什么?”


    林辰看到马丁在旁边给他递过来的眼神,社交模块及时运转——“呃,我是说……他今天的驾驶很有侵略性,这很好。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竞争。”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开始。不是因为有什么紧急情况,是领队毛里齐奥要求在媒体见面之前和Lin“谈谈”,他们彼此都积压了不少不满。


    临时办公室里,毛里齐奥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而比诺托站在窗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严肃。窗外路过的行人只能看到高大的红色身影,和他那颗爆炸般的蘑菇头。


    而阿达米坐在角落里,像个无辜的路人甲。林辰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


    “Lin。”毛里齐奥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在媒体面前说的那些话,关于车队升级的,关于底板的——不合适。公关经理他们没有提前和你说这些吗?”


    “哪部分不合适?”林辰的语气平静,直接绕开了公关经理的部分,回到正题。


    “整个过程都不合适。你不应该在公开场合谈论车队的内部决策。”


    “记者问我的成绩,我如实回答。底板有问题,我提出了,车队没有处理,导致性能损失,也影响了塞巴斯蒂安的比赛。”林辰眯了眯眼睛,像有些困倦的猫,他顿了顿,“这些都是事实。事实不会因为被公开说出来就变成‘不合适’……”


    比诺托从窗边转过身来:“我们在项目上花了三个月。风洞数据没有显示你说的问题——”


    “风洞是静态模型,赛道是动态环境。”林辰打断了他,“我的车载数据和轨迹可以证明我说的每一条。哦,比诺托先生?你需要我发给你一份逐圈的分析报告吗?”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氛围,毛里齐奥则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同一支车队。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公开互相指责。”


    “团结的前提是有人愿意解决问题,而不是粉饰太平,”林辰咬了咬下唇,“我提出了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你们没有认真思考,更没有采纳。现在问题暴露了,你们不高兴问题被公开。请问,车队解决问题的方式,是让我闭嘴吗?”


    沉默,唯有沉默——是的,在毛里齐奥或者比诺托看来,至少潜意识里,底板损失的时间有什么要紧呢?仍然是P2,仍然是车队大比分领先,而Lin就是那个为他们兜底遮羞的道具。


    ——那如果没有Lin呢?为什么这件事不能被敏锐发现,高效解决呢?F1明明是团队运动,不可能依赖于某一个神乎其神的个人。而阿达米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应该变成一只壁虎然后从墙上爬走。


    毛里齐奥最终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一站俄罗斯,我们会评估底盘的配置。如果还是不行,会在排位之前换回来。”


    林辰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他最开始根本没有进入房间坐下,他不想面对从身体语言上就居高临下的比诺托与毛里齐奥。


    他走出P房,摘下耳麦,站在新加坡潮湿的夜色里。远处,摩天轮还在旋转,金沙酒店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繁华如斯,一切如常。


    而维修区,居然几个记者还在等候,看到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Lin,你们法拉利内部——”


    “车队决定在俄罗斯站重新评估底板配置。”林辰说,没有停下脚步,“我还有一场总结会。谢谢。”镜头只拍到他如同冰砌雪雕的侧颜一掠而过,他没有再给任何提问的机会。


    《赛车运动周刊》| 2018年10月2日


    【法拉利“拨乱反正”,林辰索契夺冠】


    索契——在经历新加坡站的“底板风波”后,法拉利终于采纳车手的建议,在俄罗斯站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两台赛车的底盘全部换回旧规格。


    结果立竿见影。排位赛,林辰以0.14秒的优势击败博塔斯,夺得个人赛季又一杆位。维特尔排在P4,身前是汉密尔顿,起步是两台红色跃马中间夹着的两艘银箭。


    正赛的发车,便是整场比赛的转折点。林辰起步完美,进入一号弯时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安全距离。汉密尔顿从P3发车,试图超越P2的博塔斯——队友之间的缠斗总是微妙而危险。博塔斯在弯中为队友让出空间,但这一让,节奏瞬间被打乱。


    维特尔抓住了这个瞬间。P4起步的德国人,在二号弯前超越了失去动能的博塔斯,紧接着在出弯时利用牵引力优势,切到汉密尔顿的内线,四冠王完成了对另一个四冠王的超车。


    这一刻,法拉利P房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此后的比赛,比赛进入了“法拉利控制模式”。林辰在前面稳步推进,维特尔在后面守护防线。汉密尔顿多次尝试攻击维特尔,但在索契宽阔但缺乏真正超车点的赛道上,始终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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