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o,你再说下去,我今晚就去你家门口蹲着。而且按照推理,Lin现在在法拉利,这个邻居也该指的是Seb吧?”


    这让邦宁顿识趣地闭上嘴,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休息室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记者散场的嘈杂声,椅子拖动的声音伴随着脚步与议论声。


    “Bono,认真的,你觉得Lin怎么样?我觉得托托恐怕真的……明年会考虑让Lin回来,瓦/尔/特/利的席位恐怕要没有了。”


    邦宁顿想毫不犹豫,“一个很好的年轻车手。可能是现在围场里最有潜力的。不是说红牛的维斯塔潘不够好……”


    “不,我不是问这个。”刘易斯坐直了身体,“我是说,你觉得我和他再次搭档会怎样吗?我现在居然没有把握,这跟去年又不太一样,现在我和他居然在竞争WDC!他才19岁!”


    邦宁顿疑惑地看着他,“刘易斯,你今天的采访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刘易斯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窗外,银石的赛道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维修区通道上,车队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设备,打包运输。


    刘易斯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队服的身影从法拉利P房里走出来,少年的身形还没有其他车手那样成熟健壮,还保有着纤瘦挺拔的身材。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象是在回消息。一个卷发少年从旁边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迈凯伦的预备车手兰多·诺里斯,后面跟着索伯的夏尔和威廉姆斯的乔治。


    而红牛的天才车手马克斯今日再次遭遇DNF,和他的父亲乔斯远远坠在这行人身后。


    兰多说了什么,林辰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只是在调整表情。


    但刘易斯却观察到这点细节,嘴角也微微上扬,邦宁顿凑过来:“你在看什么?怀念青春?还是在怀念谁?”


    “没什么。”刘易斯转过身,“我在想,那个邻居的比喻,究竟指的是谁会比较恰当。”


    ……


    “法拉利的年轻队友,让我重新思考了赛车的意义。”——德国二台《Sport inside》


    字幕散去,黑色的屏幕上,另一行白色字幕缓缓浮现,“他只有19岁,却在与四届世界冠军争夺车手总冠军。同时他也是四届世界冠军的队友。”


    字幕消散,画面切进演播室。夏季休赛期如期而至,而德国二台的演播室今晚布置得格外简洁。深灰色的背景墙上,挂着几幅大幅照片——


    刘易斯庆祝胜利的瞬间,维特尔驾驶法拉利冲线的画面,而这两张四届世界冠军的写真旁边,却是一张华人车手的面孔,正是Lin的特写。


    来自法拉利的中国车手Lin,正在与梅赛德斯车手刘易斯·汉密尔顿争夺年度总冠军,目前他领先7分,以217的分数领跑车手积分榜,更是将他的队友维特尔甩在身后。


    那张照片拍摄于上海。林辰刚刚摘下头盔,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他的眼睛望向镜头,又好像穿越镜头,看向什么不存在的地方,那双眼睛缺乏竞技运动炽热的欲望和野心,倒象是正在思考晚餐吃什么的高中生。


    主持人凯·艾贝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对着镜头露出职业的微笑。


    “欢迎收看今晚的《Sport inside》特别节目。夏休期终于来了,围场里的人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但在过去的十余场比赛里,我们见证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照片墙,“法拉利时隔十年,或将再次迎来车队的伟大复兴,以69分的差距甩开了梅赛德斯,而法拉利才19岁的年轻车手,正在挑战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车手们。”


    画面切入一段蒙太奇,红色的法拉利SF71H在巴林,中国,英国的超车与防守,画面被剪得很快,分不清究竟是5号还是99号,但法拉利在本赛季拥有了太多的双车登台……这才仅仅是赛季过半。


    蒙太奇结束,画面回到演播室。凯转向他身边的嘉宾,这位嘉宾蓝色的眼睛温柔和煦,“塞巴斯蒂安,欢迎回来。”


    维特尔坐在沙发上,穿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敞开。他比平时看起来更放松些,没有比赛周末的紧绷。


    “谢谢,凯。”维特尔用德语说道,微微点头。


    “首先恭喜你,车队目前在积分榜上领先。”凯说,“但在刚刚有关你的话题之后,我们必须得谈谈那个让人有些头疼的话题,你本赛季的新队友,Lin。”


    维特尔咧嘴笑了,说得上是一个复杂的笑容,骄傲,压力,说不清道不明地无奈,“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聊他。所有人都想聊他。”


    画面切入一段录像回放。霍根海姆赛道,是夏休前倒数第二场比赛,也是维特尔的主场赛道,天空是铅灰色的,雨水打在镜头上,模糊了画面。


    “我们先聊聊德国站。”凯说,“这是你的主场作战,杆位出发。但结果……”


    他没有说完。维特尔的目光则落在屏幕上,嘴唇微微抿紧,“结果不太好。”


    录像开始播放。画面中,维特尔的红色法拉利停在发车格头排。看台上,德国国旗在雨中飘扬,人群的热烈欢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


    “那天早上我就感觉不对劲。”维特尔说,声音平静,但语速缓慢,“不是车的问题。是……天气。你知道,在干地上,我们对轮胎的理解已经到了一种……默契的程度。但雨……”


    “雨是变量。”录像快进到比赛后半段,雨越下越大,镜头扫过维修区通道,法拉利的技师们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干胎,似乎在犹豫。


    “车队告诉我,雨会停。”维特尔的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平铺直叙地讲述着悲惨的故事,“他们说,再坚持几圈,雨就会停。”


    画面又切到Lin。车载镜头里,林辰的头盔微微偏转,似乎在观察赛道上的状况。


    “Lin当时在TR里说了什么?”


    维特尔笑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和阿达米说——‘赛道湿度85%,建议换上半雨胎。’”维特尔模仿着Lin那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然后把笑容收起来,“但策略组……他们有不同的看法。”


    录像继续……维特尔的赛车在13号弯突然打滑。车尾向外甩出,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像有人在冰面上冷酷地推着他。红色的车身旋转着,撞向右侧的护墙——碎片飞溅。


    画面切到法拉利P房里,比诺托和技师们表情僵硬,而毛里齐奥直接转过身去。


    “你刚刚是问我当时在想什么?”维特尔重复凯的问题,沉默了几秒,“我当时……什么都没想。spin的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等车停下来,我才意识到,完了。”


    “所以……主场,杆位,领先。”凯说,“就这么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维特尔点头附和,不无遗憾,但是已经过去了两三周,他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崩溃。


    画面切到Lin的视角。维特尔撞墙后,林辰的赛车刚好跟在后面。车载画面里,维特尔的赛车在赛道上打转,扬起一片水雾。而林辰的本能反应快到几乎肉眼无法捕捉——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车身擦着碎片和护墙的边缘冲进一旁的紧急通道。


    尘土飞扬,但林辰的赛车在缓冲区里颠簸一下,然后重新驶回赛道。虽然位置已经掉了三个,但至少法拉利没有双车DNF。


    “我当时没看到他具体是怎么避开的,赛后我看了回放。那个反应速度……说实话,还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凯挑了挑眉……而录像继续播放。林辰的赛车在雨中飞驰,走线干净得像快刀切嫩豆腐。但损失的时间已无法弥补。最终,他以第三名完赛,还是追到了领奖台。


    而梅赛德斯的两位车手,刘易斯和博塔斯,包揽了前两名。并不意外的结果。画面定格在领奖台上。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刘易斯是如释重负的满足,恐怕在庆幸法拉利的误判与维特尔的退赛,而博塔斯是一副完成任务的平静,而林辰……林辰的表情是空白。


    “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医疗中心做检查。然后回P房看了最后几圈。然后……Lin下来和我说,Seb,他们应该听我的。”


    凯愣了一下,然后禁不住笑出声来,“他真的这么说了?”


    “他真的这么说,法拉利确实应该听他的,”维特尔也笑了,“当然我在开玩笑,Lin只是陈述事实,但关于换胎,他是对的。”


    “你知道当时媒体怎么说这个吗?他们说:‘维特尔在压力下崩盘了。’”


    维特尔没有立刻回答,“也许他们说得对,但也许不是崩盘,但……确实是我和法拉利的失误,或许……我太想赢了,太想证明什么。”


    他不可能像Lin一样直接,直接去否定法拉利,那不符合他的公关训练,但另一方面,Lin固然是正确的,但也的确给他的队友带来了如山如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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