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推了推眼镜:“但保罗·里卡德的例子也说明了这种方法的局限。你再怎么‘学习’,一个周末也只有三节练习赛。汉密尔顿在这条赛道上有经验更丰富。有些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在两天内追回来的。”


    “所以法国站最终能拿到领奖台已经很不容易。”詹妮总结道,“而且是个很好的第二。”


    “说到维特尔,”詹妮话锋一转,“法国站他拿了第五。第一圈和博塔斯的碰撞,我们来看看当时的回放。”


    她按下播放键,是法国站第一圈的车载——博塔斯的摄像头视角,伴随着轮胎尖叫和引擎轰鸣。然后是碰撞的闷响,博塔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左后胎!!有人撞了我。”


    “约翰,作为前车手,你怎么看这次碰撞?”


    约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第一圈,第二弯出弯。维特尔在博塔斯的外线,两台车并排。维特尔的车头在博塔斯的后轮位置——理论上这个位置博塔斯应该给他留空间,但博塔斯的盲区正好是那个位置。维特尔的前翼碰到了博塔斯的左后轮。”


    “所以是谁的责任?”


    “赛道事故罢了,没人是故意的。维特尔选择了一个有风险的超车线路,博塔斯没有看到他。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博塔斯爆胎,而维特尔前翼端板脱落,被迫拖着受损的前翼跑了大半圈。”


    “但维特尔最终第五完赛,”安德鲁似乎是忠实的维特尔粉丝,“考虑到前翼受损的程度,这已经是不错的止损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什么?”


    “不过本赛季维特尔在高压下的表现确实出现了一些波动。当然法拉利的策略确实影响了他,但今年和去年相比,赛车性能有显著提升……”


    “而他的队友是Lin,头对头成绩的对比可能确实让他倍感压力,以及法拉利今年离车队冠军似乎近在咫尺——在这样Lin还退赛过一次的情况下,他的积分被Lin拉开了19分。”


    “你在暗示法拉利内部会出现一号二号车手的划分?”詹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潜台词。


    安德鲁没有直接回答,“任何车队在历史上从来不缺一号二号之争。但如果Lin继续以目前的速度拿分,到了夏休后,法拉利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四冠王维特尔与二年级新秀Lin,谁是一号车手?”


    约翰在旁边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从去年的梅赛德斯到今年的法拉利,Lin作为95后异军突起的新生代车手,确实让刘易斯与维特尔这样的围场老鸟警惕起来。


    “那我们来说说红牛。”詹妮主动转换了话题,因为她看到安德鲁的表情已经有点过于严肃了,好吧,她觉得安德鲁恐怕是维特尔的粉丝——这是BBC直播里她学会的技能,察言观色,及时刹车。


    “红牛复苏的趋势很明显,”安德鲁顺着她的话茬下了台阶,“摩纳哥站里卡多拿下了冠军,那场比赛他的引擎在最后二十圈出了问题,但他硬是把Lin的进攻全部挡了回去。”


    “里卡多的防守确实是艺术级的。”约翰接过话,“但你得说这跟Lin的超车能力没有关系,摩纳哥就是这样一条赛道,缺乏观赏性,不好超车。”


    “而下一站是红牛环。”詹妮及时打断了两位支持不同法拉利车手的车迷之争,她的眼睛亮起来,“奥地利是红牛的主场。”


    约翰点头附和,“红牛环是一条高速赛道,弯道不多,但有几个重刹车区对红牛的底盘来说很有优势。而且红牛在主场一向发挥不错……他们在这里拿过多次冠军。”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露出微妙的笑容,“所以,如果你问我奥地利站看好谁。我觉得,如果Lin能在周五的练习赛就把红牛环‘加载’完毕——用Lin的话是那样,那么周末的杆位可能会属于红色。”


    安德烈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我不否认Lin的天赋。但维斯塔潘在红牛环的成绩可不差,而且红牛的底盘在高速弯里可能是全场最好的。别忘了,当维斯塔潘释放能量时,可是像一头野兽。”


    “那就更有意思了。虽然我觉得新生代的比拼很有意思,但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里卡多,汉密尔顿和维特尔?”詹妮及时打断他们的争端,竞技体育不愧是最大的粉丝圈,连录个节目都唇枪舌战,硝烟弥漫。


    “哦你懂的,只是年轻人讨论起来更有意思,你也知道围场今年一下子年轻化,勒克莱尔,拉塞尔,Lin,维斯塔潘,加斯利,还有斯托洛尔……这些95后的加入,可是为F1吸了不少年轻粉丝。”


    “flix似乎对这个赛季有拍摄纪录片的计划……还是已经在拍摄了?我不清楚。”


    “——但拍出来一定很精彩,看起来汉密尔顿还在领跑,但Lin的追击速度非常快。如果法拉利能解决可靠性问题,下半赛季的争冠格局可能会更加激烈。感谢约翰和安德鲁今天的分享。”


    录音室的红灯熄灭。约翰摘下耳机,揉了揉被耳机压得发红的耳朵。安德鲁则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


    詹妮关掉麦克风,转向约翰:“说真的,你私下觉得Lin那个小孩怎么样?我的弟弟非常痴迷于Lin,甚至也申请了帝国理工。”


    “我和他的交集也很有限,他在两年前为雷诺跑过练习赛,瓦塞尔和他还算熟悉。”约翰耸了耸肩,“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他不像个真人,不是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亚洲人,也不是说他是机器人”


    “——他会在休息区一边打游戏一边吃冰淇淋,社交网络似乎也有很多朋友,他和维斯塔潘他们几个年轻车手关系都相当不错,但他的驾驶风格吧……就太干净了,真不像人类,可能就像他说的,他开车就像打游戏吧。”


    “那你觉得他今年能争冠吗?”


    “如果法拉利的引擎不爆炸,换胎不失误,策略不昏厥,而且梅赛德斯掉链子……詹妮,你知道这些有多难——但我觉得他能。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把所有能计算的东西都计算到了。在F1这个运动里,失误往往比速度更致命。”


    安德鲁从公文包旁抬起头来:“这些条件都很苛刻,哼,我没有针对法拉利的意思,你知道正如维特尔所言,大家都是法拉利粉丝。”


    三个人都笑了,但那笑声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无奈。


    节目上线后不到一小时,BBC Sounds和各大播客平台上的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约翰说到我心坎里了,法家这引擎这策略我是真怕了,每次看到维特尔进站我心脏就停跳半拍。”


    “Lin的粉丝能不能别吹了?一个二年级生才过了八站就以为自己是世界冠军了?等汉密尔顿和梅赛德斯调整好状态,又有他什么事。”


    “怀疑Lin的车技的不如看看加拿大站车载,在T6-T7那个连续弯的走线精度是正常人能跑出来的?现在Lin的强度直逼围场T0,楼上别逼我笑。”


    “没人讨论红牛吗?奥地利站主场,我觉得维斯塔潘能搅局诶,就像摩纳哥里卡多也异军突起。”


    “勒克莱尔明年的和法拉利的合同已经签了吗?支持他的马尔乔内身体不好。”


    “早签了,不过现在法拉利高层内斗严重,Lin又在今年无限逼近WDC,甚至可能和维特尔一起拿到我法阔别十年的WCC,我都不想代入这个同辈压力。”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二,仅次于一个写着“法拉利P1!!!林辰WDC!!!”的全大写帖子。


    热爱冲浪的兰多用小号给最后那条关于夏尔的评论点了个赞,看到朋友压力山大,自己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明年才会进入迈凯伦,虽然也有压力,但远不及被寄予厚望的法拉利候选人。


    【兰多:mate 你听了BBC那个播客吗约翰说你是机器学习模型 lol】


    【Lin:好的,那亲爱的兰多,请帮我解释一下机器学习模型是什么吧】


    兰多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五秒钟,然后笑着叹气……


    【兰多:你真的是个怪胎,明明都知道我有阅读障碍!】


    【兰多:但是奥地利站加油】


    【兰多:虽然我希望马克斯赢,毕竟是红牛主场,但你懂的,第二名也很光荣】


    【Lin:你不是马克斯最好的车手朋友之一吗?难道我的NPC关系面板出了错(思考)】


    【兰多:我是所有人的朋友,这是我的超能力】


    【Lin:你的超能力是FIFA踢不过我,COD打不过我】


    【兰多:F**K U!马克斯绝对在奥地利夺冠】


    【Lin:NOBODY CARES】


    ……


    六月末的施蒂里亚山脉将阿尔卑斯山的冷空气拦在身后,红牛环赛道沐浴在奥地利盛夏的炽热阳光之中。


    赛道坐落于丘陵之间,绿色的草坡像巨大的阶梯看台,将这条全长4.3公里的赛道环抱其中。


    周六排位赛开始前,flix的F1纪录片项目Drive to Survive第一季摄制组正跟随着车队拍摄——车手们对这支“纪录片团队”充满新鲜感,而摄制组暂时还不需要在围场里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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