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星等得无聊,也没丹恒和三月七拦着,大大方方地投身于宏伟事业中。
边上一桌客人高声谈话,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最近真是喜事连连,今夜我们喝个畅快!”大嗓门哈哈笑着,打了个酒嗝,“说起来,神策将军的手段真是高明……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的,这辈子都不用愁啦!”
对桌问他:“兄台此言何意?”
大嗓门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没说话。
旁人“嗐”了一声:“他手腕都在你面前晃了几回,你硬是没明白那意思?”
对桌迟疑:“观兄台腕上空空,况且在下也认不得什么名贵腕饰……”
旁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点:“你看手腕边缘是不是有一条细微的痕迹——那是他今早被挠的,招摇过市地炫耀一天,你再没看见,怕是都要痊愈了!”
小浣熊耳朵一动,今天丛郁是不是也经常晃这样来着。
那只手一直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又像是想要刻意让人看见些什么。
对桌转头确认,揶揄起来:“是嫂夫人的手笔?”
大嗓门终于心满意足:“娘子伤我,是她心里有我的证明,否则怎么不见她这般对待别人?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顿我请!”
“嫂夫人可会怪罪?”
“怎会!”他越发得瑟,“娘子对我可大方了,零花钱给得足足的,跟你们说了也不懂!”
总算显摆完,大嗓门勉强稳当地起身,路过垃圾桶时虎目含泪,将星拽出来,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把巡镝:“瞧你如此努力,想必只是暂时周转不开,这些钱拿去过渡,尽快找个正经营生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边走边念叨着:“唉,娘子最是心善,我也要学着点才行……”
只是兴趣爱好的星:“……”
“啧,真羡慕。”
星回头,收起自己的意外所得:“你还缺这点钱?”
丛郁揣着手,捂着本该留有抓痕、却被勒令治好的手腕,而更内侧缠绕着几圈锁链,随时等待被另一人握住。
他下巴微抬,语气难掩自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也有。
我也有一个会在我手腕上留下痕迹的人,而且那个人是景元!
今早景元换衣服时,他盯着看了好几眼,还得了一句“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当门环挂上”的威胁,那岂不是每天都能看见景元拉开门?多是一件美事啊!
封闭视觉感知也不错,其他感官会成倍放大,不用担心事后问题,就算被景元玩坏了也求之不得,他还可以用其他躯体。
光是想想就令树兴奋口牙!
冷静冷静……景元说短时间不想看见他,必须得带开拓者刷满四个系统时的招待时长才能回去,逛美食街就是很好的水时长方式,还能顺便填填自己的肚子。
“想吃什么,我请客。”
星听得表情微妙,从善如流得答应下来,她才不想把场景原样复刻一遍!
丛郁环视一圈,在一处摊位站定:“哦?摊主有些面生啊,是新来的?”
一看就不熟练,还差点给上一位客人装错了。
“是,我才、才来干这行……”
尖耳朵摊主抖如筛糠,“大人要吃些什么?”
因为在团伙里做饭好吃而被推出来的新人,在对上那双猩红眼眸时浑身一颤,强撑出难看的笑容,少焉视万物为刍狗,惯爱将向其投诚的马前卒当做奖励般施舍给云骑军,像把一块吃剩的骨头扔给等在桌下的狗一样。
他上一个前辈就是这么变成进狱系的,现在轮到被选中的他了……
摊主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远处飘了一下,数道锋利的目光扎在他身上:“我们家的招牌菜是蜜汁叉烧……”
血色深渊幽幽开口:“那就来十份吧。”
没、没有其他的,就这样被放过了?
摊主如蒙大赦,动作如同开了倍速,将装有密函的打包盒递过去,几乎是喊出来的:“欢迎下次光临!”
速度这么慢,能不能开到下次他来都还不一定,丛郁不无不可地点头。
“回见。”
直到收摊回到据点,摊主的手还在发抖。
常年见不到人影的少焉大人收下了密函,还定下来之后的会面,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往后只需做饭,不用再出外勤了吧?
龙师长老听完汇报,对他露出笑容,“做得很好,既然少焉大人对你有几分满意,你也要抓住机会……”
龙祖在上,这还不如被云骑军抓起来呢!
“开门,云骑军!”
他一个向日葵猛回头,龙祖真的显灵了?!
日子过得太舒坦,丛郁都快忘了还有一堆诋毁过景元的蠹虫在等着他去收拾,在一堆饭里翻出小纸条子才发觉,景元是在拿他打窝钓鱼。
星安慰他,“想开点,他拿你打窝是心里有你的证明,不然为什么不拿……”诶,她好像也能算是饵?
丛郁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星:“……”
她再掺和这些事就让天上掉十个黄金垃圾桶砸死她吧!
潮声阵阵,三堂会审在波月古海外进行。
自认体面的龙师韶英负手坐得端正,脊背挺得像一柄不肯弯的尺,他在骂人。
从景元踏入这片区域开始,韶英的声音就没停过,用词不算脏,但句句带刺,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向身份、来历、手段、立场,能骂的几乎都骂了一遍。
然后韶英看见了那道缠在景元身后的身影,声音拔高了半度,终于找到了最锋利的石头:
“——狐媚惑主,奸佞之徒!”
铿锵有力的骂声来得太过突然,景元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关于罪证核对、流程交接、后续处理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荒诞的错位感。
当将军嘛,谁没被骂过?
骂他手段、骂他为人也就罢了,竟是被骂了这方面的行事作风……荒唐到有点好笑的地步。
景元忍下笑意,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场面,至少不能让这位年纪不小的龙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到当场蜕生,身旁的丛郁已经乐颠颠地越过他,在韶英面前微微俯下身来。
询问的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是在夸我有本事吗?”
韶英的脸霎时从铁青变成了接近淤紫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丛郁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指节,笑意带上几分天真的残忍:“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们龙师真没家教。”
这对无父无母的持明来说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景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了掩饰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不得不抬起手挡了一下嘴角。
“……丛郁。”
“在。”
“回来。”
“好嘞。”
第141章 筹备的第七天
潮声又涌上来一阵,卷着波月古海特有的咸腥气,拍在审讯台边缘的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
韶英还在那里气得发抖,丛郁已经退回到景元身侧,凑近轻声开口,唇几乎贴着景元的耳廓:“能媚惑到主人也是我的本事,对吧?”
艳鬼一般妖冶的面孔分明生得侵略性十足,又刻意放得温软,只会让人联想到色彩缤纷的蘑菇,越是绚丽,越是剧毒。
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勾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正经点,”景元不着痕迹地把丛郁推开,声音压得极低,“还在外面呢。”
隔得远远的韶英明显能感觉到,在景元说了什么后,少焉看向他们的视线愈发不善,又没被煽动到立刻动手的地步,气得他差点没说出那句“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转念一想顿时怒火更甚,景元已经顶着那张脸过了七百年,而后还真能一直长那样!他每次见报告上重复了十几次的名字都嫌烦人,少焉不会腻得慌的吗!
浪响太吵了,听不见韶英破防的声音,况且真正在意他的人,方才抵达。
玄全、白露、丹恒,三人拼拼凑凑出两个尊位,最为尊贵的冱渊君,掌苍龙之传的饮月君,加起来完全可以力压持明族内非议。
什么家丑不外扬,龙师勾结幻胧意图颠覆仙舟,本就该由天将宣告罪行,而少焉……持明行事若要特意避开他去,那才是真正的惹人唾弃。
在暗处伸过搅弄风云的影子,如今被潮水冲到岸上,晒在日光底下,一个都逃不掉。
韶英被人押得严实,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可耳边的海浪太吵了,吵到他只记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哈……景元啊景元,声誉卓著至此,也只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下场!
丛郁不关心将死之人的表情变化,文化人打机锋都绕来绕去,听着头疼得很,他只想着今晚上要不要再试试模拟龙相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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