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来得及关掉通讯的景元脖颈被蹭得一阵发痒,本想就那模棱两可的发言说他几句,又在对上那双边缘模糊的眼睛时,心底塌下去一块:“辛苦了。”
丛郁拱了拱,温热干燥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做得很棒,对吧?”
“嗯。”
“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哦!”
“嗯。”
“那我们回去成亲吧!”
“嗯……?嗯。”
第133章 打团的第十天
一时不察,中了原封不动还回来套路,景元失笑,重新将丛郁跑乱的发丝捋顺,“你倒是学得快,景元自然不会失言。”
亮得跟个灯泡一样的眼睛又在他下一句话中暗了下去,“只是要先处理工作呀。”
工作工作工作……做不完的工作!
丛郁恨恨磨牙,委屈不已,手指在景元的袖口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很是舍不得放下,“我要跟你一起做!”
如同标记领地的动物般蹭完一通,他堪堪放手,暗示性十足地舔了舔唇:“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听话……”
“胡闹!”
这声斥责听上去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已然想好了更换其他办公地点桌案样式、连尺寸和材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的人,嘴上仍是说得正经,“你当婚礼现场是能旦夕之间布置完好,还是要景元匆匆忙忙地与你成亲?”
无论哪个都是要命的选项,丛郁眼神躲闪了一下,“好嘛,都听你安排。”
景元不可置否,既是入赘,本就该由他来安排,丛郁也本就该听他的。
他抬起下巴:“放手,战后会议将要召开,别耽误时间。”
还得去替这个不会说话的笨蛋收拾烂摊子呢!
银河联军首战告捷,各方领头人齐聚星穹列车,彼此间都不愿低谁一头,但都认可无名客在此战中做出的贡献。
仍然只是一群电信号的翁法罗斯众人派出白厄与昔涟作为代表,借由天才提供的设备,意识折射来到列车上。
丛郁万分不愿意听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却被景元勒令留下,和绯英一样,作为功不可没的重要成员,也被拉上了会议桌,实则不过是个令使级的吉祥物——但哪怕只是摆在那里,对仙舟联盟而言,份量便已不同。
巡猎的天将节制约束,尚且可欺之以方,但少焉危险的不确定性有目共睹。
在公司看来,他撕破脸皮,露出真面目不过是迟早的事,又或许,对方已经收到了足够令他买账的代价也说不定呢?
领航员姬子长袖善舞,再加上打了胜仗,各有各的战报要传递,列车上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一散,灯还亮着,反倒比会前更空了些。
两位天才毫无去意,列车组成员、以及翁法罗斯的两位眼神也耐人寻味。
景元念头微动,低头看向另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符卿,暂且留步。”
听见那则通讯的,大抵也就是这一圈人了,以他们的处事原则,想必不会放任祸患起于幽微之时,必当尽力追根溯源,宁可小题大做,也绝不因疏忽埋下伏笔。
况且他不忍心让丛郁等得太久,也总得给身边亲近之人一个缓冲的区间。
景元抬手,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两声:“丛郁,过来。”
“来啦!”
符玄心底刚对近乎命令般的语气升起一丝疑虑,便见被唤道名字的人颠颠儿地靠近了景元身侧,心下更是惊讶。
且不论过来的姿态有多轻佻,他确实……在听景元的话?这就是师姐说局势尽在神策将军掌握之中的原因?!
绯英抱起感叹个不停的帕姆,“最可爱的列车长,陪我到那边玩会儿吧?”
刚答应丛郁要去酒馆把相熟的愚者抓出来上交份子钱,才不要看他和他对象黏黏糊糊的相处,实在腻歪得很!
很有当猫爬架自觉的树双臂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垂下的墨色长发落到景元肩头,往那一身的明亮辉光里掺进去了丝丝缕缕的晦暗。
竟又透出几分和谐,好似那道影子自诞生起便独属于太阳。
要是没在星穹列车里面,他就能直接抱住景元,再这样那样、翻来覆去的煎炒烹炸……景元难得主动叫他过来呢,应该会同意的吧?
不可以在外面说私事,丛郁遗憾地掀了掀眼皮,目光优哉游哉,依次落在每一个耽误时间的人脸上,“特意喊我,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这话听着有些蹊跷。
景元回头,对上一双无辜的澄澈眼眸,浅浅放下心来,重新将视线移到正前方,“尚有一问要你解答。”
墨色发丝如荆棘般缠绕住一小块空间,似乎想把被打扰的东西严严实实地裹进枝叶深处,空气在那些发丝的边缘变得黏腻起来,半阖着的眼底血色流转。
料想它的主人此刻心情应当不太美妙。
被迫正视残酷的真相,沉溺的美梦被现实狠狠打醒,换谁来都不会感到愉快。
虽然很想吐槽,少焉的发言有空间站科员喜欢看的土味<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气质,但黑塔也知道,只要心生歹念,他确实能拉许多生灵,去给逝去的一人陪葬。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唉,这就是天才才有的困扰啊。
“——假设景元身死,你当如何?”
丛郁眉眼间被锋利的话语刻出一道深痕。
从景元口中听见这个噩耗,胸中无名的燥火烧得愈发旺盛,他当然能看清憋闷的源头在何处,可那股热意还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烧得他眼眶发红。
符玄习惯性地提起警惕,又想起自己目前只是一道投影,束手无策之下,却见所有人暗暗戒备、以防万一的目光中,笼罩在景元背后的阴影终于出声。
话语在喉中断成几节,断断续续地露出来,甚至隐约带上一点鼻音:
“我、那我就随你……一起去好了!”
倘若注定阴阳相隔——便用死亡来换一场最后的重逢。
景元指尖无意识捻着垂落的墨绿色发尾,语气是强压出来的波澜不惊,只能窥见一点似有似无的颤意,“虽不至于走上绝路,但这仍是个不坏的回答。诸位意下如何?”
黑塔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附议。”
有人性与良知的天才心虚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搞得她们好像什么要故意拆散有情人的反派角色一样!少焉那张嘴是开过光吗!
不等她踏着超有气势的台步离开,景元起身,投下的影子与身后之人融为一体,“此议题既无异议,那么,就此别过。”
无需过多赘述,点到即止。
混沌的表象是丛郁必需的保护色,即使彻头彻尾的笨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愿为银河未来忧心的天才、德信昭彰的无名客,以及得仰仗丛郁出手为其构建实体的翁法罗斯决策层,暴露在这些人眼中,想来无伤大雅。
意志薄弱归薄弱,但那也是相较于极其稳固的躯体而言,在整个寰宇间,还少有能接下丛郁破防后不管不顾攻击的存在。
至于仙舟,他当然也会仔细梳理,务必洗去丛郁的污名,如此,才好与他相配。
天天跟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打交道,丛郁惹出的这一系列麻烦事都显得没那么难处理了,除了部分时间实在弄不明白丛郁想的是什么,其余时候相处起来真是无比轻松惬意。
鎏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又很快隐没。
喔,先前丛郁非要他找个理由,他该说“因为你是个笨蛋”的……也罢,等会丛郁在难过之余灵光一闪了怎么办?
万千思绪在神策将军脑海中也只闪回了一瞬,关于未来与当下的决定,在短短片刻间已经落定了大半。
再度睁眼时,两人已从星穹列车转移到了罗浮军舰中的办公室内。
窗外,庞然巨树身形不断缩小最终化为光点,融入捏造而成的躯壳里。
许久没有舒展过枝叶,虽说这番受了好些折腾,但在结束后瞬间恢复完毕的丛郁通体舒泰,痛痛快快地伸着懒腰。
噼里啪啦响的骨头听得景元牙酸,顺手捞过一截手臂,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方才是景元之过,强令你……”
丛郁顺势倒下,熟练地在饱满大腿上找到一个最为舒服的位置枕着,扭动两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坏猫!等以后我也要去外面炫耀!”
想到那些美不胜收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别人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吃,只有我能看见……唔?”
景元捂上那张只会说些污言秽语的嘴,身体力行地诠释何为双标:“还想有的吃就住口!”
肤浅、下流、俗不可耐!
都没聊两句,又偏到了某个难以言说的方面,若非明了丛郁真心可昭日月,不过是嘴笨了些,差点还以为这人只在馋他身子、贪花恋柳呢!
……也确实容色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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