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揉散额角的些许疲惫,劝离失误的医士,不能再让情绪不稳的少焉继续留在满是可以充当泄愤工具的此处病房:
“阁下,丹方研制进度略有滞涩,还请移步。”
自从少焉口中得知龙女被迫向他道谢时,她便回去再三探查,饶是手段齐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与根基颇深的龙师抗衡,两天过去,也只翻出些不甚重要的小把柄,拿出来最多折他们几条触须,伤不了根本。
但此中内情,冱渊君已悉数知晓,并许她先斩后奏的特权。
再过上些时日,她定能找出决定性的证据,将罪魁祸首一并送入幽囚狱中,判他们褪鳞转世!
六御抓人需要证据,丛郁可不需要。
罗浮丹鼎司内,持明凭借优越的身体素质,占据了半壁江山,由此,丛郁忽然发现一封夹杂在疑难杂症中,带着水汽的信函,也不觉着奇怪。
他照着景元交代的,面上不露声色,驱使枝叶将纸张悄无声息卷走,在背光处展开。
好啊,等了两天,终于引得这些人上钩,先不论落款的钩沉到底是谁,总之,他可以去见景元了!
丛郁将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中,转身欲走。
灵砂抬头看他,那张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此刻竟带着近乎雀跃的神采,“阁下?”
“贪多嚼不烂啊,司鼎,”少焉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烦躁与兴奋共同交织出诡谲的面容,看上去仿佛等不及要将什么东西撕碎,“小心最后什么都办不成。”
“……是,妾身受教。”
灵砂退开一步,完全让出了离开的道路。
贪多嚼不烂……她当然知道少焉说的不只是丹方。
不仅是她以司鼎之身,意图从龙师手中夺回衔药龙女应有的权柄,还有联系其他仙舟医士,同步交流针对精神控制的解决方法。
这一点,才是真正触犯了少焉的忌讳。
灵砂查看少焉动向,不出所料,是朝着景元所在的总务处去了,有他口中“一心一意”的正餐在前,其余的清粥小菜自然会被弃置一旁。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忽然翻脸必有由头——如今的丹鼎司中,内鬼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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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烟袅袅,模糊了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白发将军端坐于案后,指间捏着茶盏,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不必忧心景元,只是逢场作戏,引蛇出洞罢了。”
身为听众的爻光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容,心底只信了一半,引蛇出洞是真,可与凶兽逢场作戏……到时只怕会假戏真做吧?
见景元执意如此,爻光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我明白了,当真不先透点内情?”
若有个作戏的名头,符玄当能放松些心神。
“不必了,”景元轻呷一口茶水,“我们要钓的可都是些人老成精的家伙,年轻人真实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辅料。”
以这场假戏为楔子,想必能逐步解开世人对丛郁的误会吧?
心思各异的两位智将相视一笑,就此敲定计划。
所以——
“少焉大人、少焉大人,将军与六御正在商议事宜,还请不要……”
“啪——”
侍从的劝阻声被一声干脆利落的巨响截断。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上两侧的墙壁,又弹回来些许,被苍白的手抵住。
一道人影背着天光缓步而入。
墨色发丝如活物般在风中张扬飞舞,根根分明地划破凝滞的空气,猎猎衣袍下藏着的非人表象随时要破体而出。
“景元,想我了吗?我来找你讨点利息了。”
来人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空荡荡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似是终于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斜斜一瞥,“还不快滚?”
景元中断线上会议,回望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庄严肃重的议事厅此刻成了两个人的对垒场,直到噗嗤一声笑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攒动的枝叶爬满墙壁,在室内构建出牢不可破的防线,丛郁眨眨眼,蓦地贴近讨要奖励,语调带着明显的上扬:“我演得好不好?”
翘起来的尾音挠得景元耳朵有些痒,大方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只觉得被夸了的人开开心心从袖子掏出那封信,“呐,叫我去和他们见面呢,我没有去哦。”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吗?怎的还想同景元邀功?”景元接过,展开细细阅读起来。
在来罗浮前,丛郁便给过药王秘传传发过通讯,而二十多年前起与后者联系颇密的龙师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又得了两个即将降世的新生儿后,自觉关系紧密,连幽会这种事情都敢明目张胆地提出……
真是不知所谓!
信函被当做证据收走,丛郁也不在意,其中内容他记住了大半,就算他真的误了会面时间也不要紧,那些人都得乖乖等着,不敢有一句怨言。
有几个系统时没来这里,藤蔓如巡视领地般爬过四处,丛郁自末端取下它们带回的东西。
一个玻璃瓶,边缘贴着一张熟悉的商标——浮羊奶,罗浮的特产,仙舟联盟最常见的饮品之一。
瓶身上残留着冷凝的水珠,底部还剩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液体,“难怪闻着只剩一股茶水的清苦味道,你甚至不肯给我准备一杯其他饮品!”
丛郁将瓶身倒置,残留的浮羊奶液体失去了容器的束缚,顺着杯壁慢慢滑落,乳白色在玻璃上拉出一道蜿蜒的痕迹,汇聚在瓶口边缘,悬而未决地晃了晃。
一条殷红的长舌探出,不紧不慢地卷过瓶口边缘,将最后一点浮羊奶卷入口中,细细品味着。
他咂咂嘴,这还是第一次尝到放凉后的浮羊奶,味苦且涩,冷热导致的变化真是奇妙。
反复回想的记忆画面就这般出现在眼前,正解着戎装配饰的景元不由得喉咙一紧,分明只是平常的动作,怎么由丛郁做出来,就显得如此涩气?
“坊间传言,神策将军每早都要喝一大碗刚挤出来的浮羊奶。”丛郁清晰听见了他的吞咽声,藤蔓随心而动,殷勤托起褪下的多余服饰,放置在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角落。
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也想喝……一大碗的量哦。”
包装浮羊奶的玻璃杯子他手里转了几圈,指尖敲击玻璃的清脆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慵懒,又似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景元听着那节奏,心跳莫名加速,胸腔里那团本来就不是很安分的火焰烧得更旺,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胸腔,又有些想临阵脱逃了。
他嗫嚅着开口:“景元是要你再度浇灌用以迷惑他人的过量生机,不是……不是这个!”
怎么还想反过来压/榨他?况且他哪有那么多!
丛郁扣紧他的手指,视线有如实质地沿着小臂线条攀爬。
是因为还在外面么,景元说话都没那么坦诚了,之前还会直白地表示想要,现在就加了好些个修饰词。
害羞了?真可爱!
层层叠叠的枝叶将空隙挡得更严实,丛郁环住卸下腰封后更显清瘦的腰/肢,自下而上地看着偏过头去的景元,“耳朵好红啊,是太热了吗?我这就帮你降降温!“
灼热的肌肤遇上微凉的空气,瞬间激起一层细微的颤/栗。
确认彻底与外界隔绝后,景元一脚踹在丛郁肩膀上,长期胡作非为后忽地正经两天,换谁来都受不了吧!他又不是不让……
“别坏了我的计划!”他狠狠揪住丛郁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这人一吃美了什么都答应,也什么都从光滑的大脑皮层溜走了,可恨得很!
丛郁叼住送到嘴边的指节,细细研磨着,“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乖。”
另一双手臂自身后环来,景元蓦地一惊,下意识地挣扎,却在看见那人面容时停住。
——两个丛郁?
是了,身体之于丛郁,不过是随手可以捏造出的东西……但、但对自己不是啊!
仅仅一边就够他好受的,遑论同时……
景元不太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捂住眼睛的手却被扒拉两下,本就松散的指缝被拉得更开,妖冶的面容直直撞入心底。
艳鬼笑得甜腻:“不是喜欢这张脸么,那就好好看着我啊。”
第99章 订婚的第六天
再没有闭眼的机会了。
甜到发腻的笑容要把人的理智连同牙齿一起蛀空,又偏偏好看得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也想往下跳。
声音从前方传来,也从后方同时响起,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线和谐得让人毛骨悚然。
指尖上被含住的湿润带着一点侵略性的触感,景元紧紧按住那截粗糙的舌苔,“等等!”
分明是他先开口把人叫来的,分明是他在那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里夹带了私货,可等猩红眼眸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时,他又开始慌了。
身心尽数交由另一人的失重感让景元找不到着力点,本能地向后仰去,脊背靠上那具躯体的胸膛,震耳欲聋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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