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抓住他的袖子,急切道:“丛郁先生,你也是因为我的前世,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吧?”


    丛郁的笑容不变,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敢开口:“你要不要在我身上复活她?如果由你来,一定能成功的!”


    从放大的水幕中准确读懂口型的景元表情瞬间凝固——是谁对白露说的这番话?他不过暂退了些时日,宵小之辈竟敢嚣张至此!


    “谁告诉你的?”


    白露咬着嘴唇,不肯说。


    “不说也没关系。”丛郁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掰开,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不”字。


    他叹了一声:“的确有部分是那个原因,但充其量也只能算爱屋及乌,小白露,你只是你自己啊。”


    白露不再颤抖了,与她齐平的那双猩红眼眸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烧,热度从接触点传开,逐渐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头,示意他撤去水幕。


    有了大靠山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一抹,努力挺直了腰板,“我才是龙尊的话,那……那我要他们给我道歉!也要罚他们关禁闭,还不许吃饭!如果他们不愿意……”


    丛郁亮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景元也蹲了下来:“景元会想办法不留把柄的。”


    白露一手扯着一个人的衣裳,视线转了好几个来回,迷途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两个愿意带她回家的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茶馆外,暮色渐浓。


    茶馆内,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两个人笨拙哄孩子的安慰声。


    一番折腾到天黑,总算是哄得女孩心情好些了,为防龙师又想在背地里做些什么,景元把白露送到了彦卿住处,让两个孩子互相照看着。


    他脊背挺得笔直,专心伏案提前准备好明天的对接工作,没空搭理到处乱窜的丛郁,嗯,出门了……嗯,又回来了……只要没翻出掏空角落里藏着的保险箱,就等于没事。


    “呼……”


    景元熄灭屏幕,玉兆的光芒从指尖褪去,紧急事项皆已处理完毕,还整理出一份关于丛郁身份的公关方案。


    仔细想来,除了强行与他……


    咳。


    他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耳朵,将那半截念头掐断在萌芽里。


    除此以外,丛郁也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曾经在丹鼎司的时候,再抱怨着,也有兢兢业业地接诊。


    司鼎灵砂和十王司均已确认那些病患恢复良好,无特殊情况,如今再度归来,更是诚意十足,不,严格来说,在这场亟待商榷的交易里,是丛郁受了委屈。


    补偿之事他记下了,只是得暂且延后些时日……


    景元转身,便见原本叠得整齐的床铺已经被糟蹋成了凌乱的模样。


    察觉到他的视线,丛郁从被子堆里探出头来,墨色的长发散了一枕,随意衬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却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声音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工作都做完了?”


    其实还有些无碍大局的小事,先放着也没关系。


    景元在床沿坐下,陷落的弧度刚好够让丛郁的身体往他的方向滑了半寸。


    轻轻摩挲着丛郁的嘴角,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强压下情绪的语调平淡到透出一点异常:“嗯,方才在做什么?”


    丛郁没有注意到他藏得很好的变化,只是兴冲冲地从被子里抽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看!”


    镜流前辈都已经点头同意了,他要是还磨磨蹭蹭不抓紧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可是趁着景元工作的间隙,练了好多遍,手都写酸了,才写出这一张勉强能看的。


    景元投去一眼,宣纸上的字迹如春蚓秋蛇般歪歪扭扭:“……不错,进步空间很大。”


    丛郁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句话里的真假,他已经一把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了那团乱糟糟的墨迹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给你安排了不少工作,听话,今晚上养精蓄锐。”


    凑近讨要奖励却被推开,连个亲亲都没得到的丛郁茫然挠头:“???”


    他今天的表现难道不好吗?明明景元都高兴得提前公布婚讯了!


    正闭着眼睛的景元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调整呼吸频率,时刻准备应对突袭,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停,他的呼吸也压得更轻,好似真的已经睡着了般气息绵长。


    如果丛郁真的想……那少来几次,只要不妨碍第二天起床,他也不是不可以答应。


    房间里安静下来,藤蔓熄灭了跳动的烛火,连影子都不被允许摇晃,免得打搅这场安睡。


    丛郁伸出手,在距离景元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犹豫很久,又缓缓缩回被子里。


    他该听话的。


    景元深吸一口气,翻过身去,准确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容挣脱。


    “睡觉,再乱动就把你踹下去。”


    第95章 订婚的第二天


    (不好意思啊大家,一来就被卡了捏)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景元一夜无梦,直到迫近生物钟时,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猛然惊醒,才没让罪魁祸首直接得逞。


    入目是散落开来的墨色长发,尾端浸透绿意,还有丛郁仰起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猩红眼眸,景元伸手,五指扣进丛郁蓬松的发间,精准地制住那颗没有得到教训的脑袋。


    昨天还装模作样地征求自己的意见,今天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开始了?


    实在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让你记得时间,你就是这样叫我起床的?”


    只差临门一脚的丛郁被一脚踹在了肩膀上,整个人顺着力道向后一倒,在被子上滚了半圈,又直了回来。


    他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去嘴边沾到的一点食物,哀怨不已:“你对我的晨/起服/务不满意吗?”


    看着一副厚颜无耻模样的丛郁,景元差点气笑。


    不满意?


    事实正相反。


    现在确实已经过了他说的、需要养精蓄锐的昨晚,这人也确实准时准点地把他叫起来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甚至挑不出毛病来。


    隐忍的无名火在心间乱窜,景元坐到床边,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脑后,露出一双被点燃的鎏金色眼眸。


    既然时间还早……


    素白的脚尖轻点身前地面,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来,跪下。”


    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应有权利的丛郁表情为之一滞,随即勾起一抹甜腻的笑容,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


    喉结明显地滚动,他哑着嗓子低低笑着,眼底亮得惊人:


    “……是。”


    早晨本该清冽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灼热而粘稠,似无形的蜜糖将两人裹挟其中。


    墨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无声淌过地面。


    丛郁自下而上地望着景元,膝盖分得很开,大月退绷出两道笔直的线,连跪地的姿势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仿佛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待的地方。


    景元绕紧手中的锁链,勒得丛郁喉间发出短促的音节,将熄的暗红炭火被这口气吹得更旺,从灰烬底下透出灼灼的光。


    “若是错过时辰,景元可要拿你是问的。”


    (哈哈......你看这事儿闹得)


    景元绷紧下颌,锁链又在手指上绕了一层,同步收缩的项圈让丛郁的呼吸变得愈发艰难。


    不受缚自然也有不受缚的趣味所在。


    丛郁双臂收紧,抱住景元,含糊不清地说道:“当然、景元,你现在就可以惩罚我......拜托!”


    景元自是遂了他的意。


    听见一声惊呼的大白猫满意地开始喵喵咪咪:“忘记我的命令了吗……不许一边说话一边……”


    破碎的尾音消散在唇齿间,丛郁身体弓起,脊背的线条陡然紧绷,片刻后缓缓松开,如濒死之人般虚弱地喘着气:“我错了,所以再来……呼、再……”


    景元没有等丛郁说完。


    他又重重踩了下去。


    一切躁动都渐渐平息后,阳光从窗缝里慢慢渗入室内,把交缠的影子染成同一个颜色。


    丛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瞪大了一边的眼睛——一点……正挂在他另一边的睫毛上,以极近的距离在他眼前拉长。


    餍足的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不止一处的微凉星星点点落在温热的脸颊边,无声提醒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能一步吃到胃里的丛郁脑子还是懵的。


    结束前,景元忽然抬起他脸的时候,他还在想等会儿以这个姿势亲亲是不是有点太费力了,能不能允许他先起来……


    结果景元不是要接吻——他、他是要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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