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郁在边角印有笑脸面具的契约里签上名字,闻言只是勾了勾嘴角:“如果泄密,都算在拉曼查身上,合同会自动失效,你自己看着办。”


    不死途接过,目光落在“丛郁”二字上,“这才是你认可的名字?”


    他能感受到两股力量都在确认这份交易的不可违逆性,一是均衡,二是欢愉,签上名字后,无形的桎梏悄然套在了灵魂上,督促他们履行承诺。


    “[少焉]比起名字,更像职位代称吧?就和倏忽一样,”丛郁举了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对了,说到倏忽……”


    他蓦地来到不死途身侧,不死途的后背瞬间绷紧,可丛郁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抓起他的右手。


    不断蠕动的喉管里挤出吞咽声:“这里面也有祂的一部分吧,能让我吃一口吗?”


    愚者之前送进来的外卖里都是小零食,眼前这个才是大蛋糕。


    真贴心。


    不死途攥紧手指,骨节咔咔作响,“真放出来,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见他不愿,丛郁也没坚持,转而下巴一点,目光落在一旁的旁白身上,善意提醒道:“那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治好?”


    不死途眼神凝重,才定下交易,就拿老白威胁他……?


    桑博变魔术般拿出一套崭新的衣物:“不用担心走光问题,诚惠两万信用点,不打折!”


    不死途一噎,假面愚者这是在提醒自己?


    他拿出侦探的全部判断力,仔细辨认着丛郁的表情,直觉告诉他,刚才说的那些……似乎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老白,”不死途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愿意吗?”


    旁白跳下他的肩头,来到几人中间,被囚禁在非我形体中太久的眼睛尽量集中,就这么看着丛郁,意思不言而喻。


    丛郁蹲下身,与他平视,手上缓缓升起浅绿色的光晕。


    原始博士设下的基因枷锁在丰饶面前不值一提,猴子的形体逐渐放大拉长,不死途紧张地盯着这一步,却见丛郁忽然停下。


    “你想要什么长相?”他可以免费赠送一次无痛整容来着。


    旁白无法说话,但心中所念已经传达了出去。


    最原本的样子?


    丛郁点了点头,也不错,至少减轻了他一星半点的工作量。


    等旁白穿好衣服,不断用完整的手指触碰着各处,才有了恢复原状的实感。


    丛郁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你那些同伴尽快送来,我赶时间。”


    要不是他现在重伤未愈走不出去,早开始自己找了,再不快点,景元买的玩具就真的要被用上,他都没吃到,怎么能让那些东西抢先!


    虽然不知道丛郁为什么这么急,但不死途也很想同伴们早日康复,塞给桑博一把信用点后,拉着还不习惯正常肢体的旁白飞速离开。


    桑博开开心心的数着钱:“嘿嘿,还多给了两张,赚了赚了。”


    丛郁看不惯他掉钱眼里的模样,“等我成亲,你也要随份子钱哦。”


    桑博心说那还有得等,面上不露分毫:“那肯定的,哥们!”


    听着他的保证,丛郁放松心神,就要沉沉睡去。


    这一天来回跑,消耗了太多了精力,希望景元下次叫他时,他还能听见。


    绯英拎起新出炉的便宜弟弟,最小限度地传输着生机。


    能在顷刻间活化整片城区的力量仿佛沉入了漆黑渊底,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只能让他皱紧的眉毛微微展平开来。


    她不无感慨:“啧啧啧,果真是智者不入爱河。”


    桑博拍拍放钱的位置,“所以,他才能与[愚人]同行嘛。”


    -


    “最近练的不错。”


    景元坐在廊下,日光从屋檐的边缘斜斜地落下来,在他膝前画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线,夸赞着刚展示完一套剑招的彦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咪,咕噜咕噜的声音直听得人心情愉悦。


    彦卿擦去额头上的汗,少年人的脸红扑扑的,带着刚练完剑的潮热和一点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都是师祖教的好!”


    得益于情况特殊,镜流没有再回到幽囚狱,而是就在神策府就近住下,随时能领命出战,他跟着学剑的事也过了几位天将的明路,不必再避人耳目。


    “断情绝欲者寿至千年,至情至性者堕入魔阴。”


    这是镜流无意间念出的一句话,彦卿当时没有接话,也不敢接,总觉得那双被丝带覆盖的眼眸看向他时,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将军最近状态不对,甚至严重到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可分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进来时,路过庭院边的一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坟墓,还立了一块碑,那片平整的草地上都快被踩出一条完整土路来了。


    有人往返过很多次,多到草都长不出来了。


    而墓主人除了丛郁先生外,不做他想。


    那些大人都不愿将具体情况告诉他,只叫他好生习武,莫让将军担忧,可他也知道,从那样的险境中全身而退,必然少不了牺牲,没有谁可以在丰饶令使的掌心里走一遭,还什么都不失去。


    将军如今能独自行动,证明他身上没有外部影响,就只能是……内部因素。


    彦卿张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明白的道理,将军肯定更明白,却还是如此情状,没人能劝得了。


    他咽下那些话,转而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发生的趣事。


    景元听着听着,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声音也变得慵懒起来:“和炎老的孙女一起教导星穹列车的三月小姐?不错不错,我们彦卿现在也是当上师父了。”


    师门四代竟都在罗浮上,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可别让你师祖知道,她对剑士的要求太高,怕是会不满意你们俩的教学。”


    怀中咪咪感受到胸腔振动,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在这个熟悉窝里睡觉。


    察觉到将军心情好了许多,彦卿也跟着笑起来,“彦卿领命!”


    日光还在移动,从廊下的边缘爬到景元的膝头,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什么变化。


    又是一个夜晚。


    人造的天空中繁星密布,尽管虚假,却仍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景元坐在床沿,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借酒消愁,可时局不允许他懈怠,现在,倒是可以用另一种同样伤身的东西发泄一二。


    他抛了抛那个做工精细的……杯子。


    即使是握着这种东西,神策将军表情也像是在分析什么重要情报一样郑重。


    鹤运物流速度很快,仅仅几天,东西就到了大半,他思量再三,还是选了自己最熟悉的类型。


    景元抬眼,对着一旁面壁思过的半透明人影唤道:“丛郁,过来。”


    幻觉的灵敏程度与他自己的专注力挂钩,像是他心神散漫的现在,丛郁就仅仅是一个只会呆板听从他吩咐的工具人一般。


    整齐叠好的被褥占据了半张床,景元只能在余下空间活动,半躺的姿态随意而自在,看着在关灯后的黑暗中,显得与实体相差无几的虚影将双手撑在他身侧。


    没什么额外的温度,这也不足为奇,丛郁的体温本就比常人更低。


    幽暗的环境足以掩饰一切他不想明白的真相。


    景元手指放在腰带上,命令道:“看着我,丛郁。”


    第76章 坟墓外的第十天


    流转着血色的猩红眼眸将景元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皮带,领口向两侧滑落,松松垮垮地挂着,将其下的风光遮掩得若隐若现。


    如雾里看花、隔帘观灯,更诱人探索。


    景元没看自己的手,只盯着那双属于掠食者的危险眼睛,背部升起的凉意沿着脊椎攀附而上,在后脑炸开,能拿起万斤武器的手顿时一歪,没能一次对准。


    “你就只看我的脸吗?”


    他向来知道自己那个角度最好看,摸索着对应上后,凌厉的眉毛皱起一个难耐的弧度,“呼……好轻。”


    那道目光追随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向下,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缓慢爬行着转了个来回,又落在他已经出了些薄汗的脸上。


    水汽在金瞳中濛濛化成了雾,又随着接下来的动作晕得更开。


    饶是景元有意如此——本就是想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在那双盛满欲念的眼睛注视下做这档子事,也不由得有些荒唐,下意识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天人体质无法为外物改变,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除非是更激烈的其他命途能量。再反复练习,也只能提升意志的阈值,而非身体的耐受性。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得到这般的体验,却一如当初,只需稍稍刺激,便压不住口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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