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头彻尾的死亡。


    “所以听见了吗,要是时间隔得太久,或许我还会将你忘记呢。”


    景元本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例如确认丛郁是否会再度归来,为罗浮蒙上一层血色阴影……


    以丛郁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复活归来时,率先找上的目标除了自己,哪里还会有别人呢?


    而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嗷嗷嗷!!!”


    被念叨了半天的死鬼正在撒泼打滚:“我明明都是按你教的做的,怎么走到最后一步就差这么多!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唔!”


    干嚎的嘴里突然被塞进来什么东西,丛郁下意识嚼了嚼,“好好吃的小饼干,还有吗……不对!你就知道拿零食来敷衍我?我可是失去了吃正餐的机会!”


    灿金色的银杏树下,通体漆黑的人影咧出一口白牙,“这可不能怪我,好的攻略不是统一模板,小树苗,你该学会因地制宜呀。”


    因地制宜?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而且祂给的办法大部分还是挺实用的。


    丛郁回忆着罗浮的旧俗,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第70章 坟墓外的第四天


    景元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在接连施加心理暗示以及闭眼前反复回想后,他如愿见到了枉死之人。


    “来得这般快,”他走近那道身影,声音轻得怕惊碎什么这场美梦,“难道是心有怨气?”


    坐在树下的墨发青年神态祥和,正安然小憩着,阖上那双尽显诡谲的猩红眼眸后,浑身戾气也减去不少,眉目舒展开,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一时间透出些许乖巧和温柔来。


    乖巧?


    这个词和丛郁可搭不上边。


    在景元的记忆里,他张扬放肆、得寸进尺,是那种明知会生气还要凑上来在他耳边呵气的混蛋,只会用一种东西让他浑身发软——那是欲念,不是温柔。


    原来自己臆想中的他会是这般模样,看着真是、真是……新奇。


    景元靠在他身侧,能感觉到那片衣料下传来的温度。


    尽管知道这一刻的温度只是自己记忆的残响,是大脑在沉睡时编织出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觉,他也不想挪开。


    忽然抬手,没有预兆地用指节抵住沉睡之人微微鼓起的脸颊,然后看着那块软肉在他松手后慢慢弹回原位,染上一小片绯红。


    指尖传回的触感柔软细腻,真实得不似梦境。


    在七百年前,他也会做这样无比真实的梦,连酒液是味道是醇香还是清冽都能尝得出来,落入喉中,却都成了苦的。


    还是甜食好吃。


    趁手处放着一盘糕点,大小适口,他捻起一块送入口中,味道过甜,就成了腻味。


    景元又往身侧那人的嘴里也塞了一块,反正他来者不拒。


    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拂落三两片海棠花瓣,悠悠地打着旋,落在墨发青年的肩头,他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指腹擦过微凉的唇瓣:“丛郁,如今连陪我说说话都不愿了吗?”


    迷迷糊糊的丛郁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眼皮太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回是货真价实死了一次,还好他其他方面不出众,就是特别能活,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熄灭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新手引导员说,那是祂偷偷买的复活甲,花了大价钱,他之后得想办法还债才行。


    吃点大补之物,引动源于灵魂的生机后,新生的树杈子蹭蹭蹭地往上长,一天一个样,差点把头顶的阵法边界都撑开。


    能挪动的第一天,他就想回来找景元,可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以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回到罗浮,大概也只能让那个人再担心一次。


    仙舟传统中,有情人之间要想喜结良缘,需得三书六礼、恭请下聘,即使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流程简化了许多,求娶方也得表明诚意,不能失了礼数才对。


    反思的这几天里,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直接同居的行为确实过于轻浮,不怪镜流和岚都对他不满意。


    总之,先想办法准备配得上景元的聘礼吧,最好是实实在在能拿得出手的那种。


    丛郁缓缓睁开眼睛,面前飘落的不是金黄的银杏叶片,转而变成艳丽的海棠花。


    深浅不一的花瓣纷纷扬扬飘了下来,有些落在那盘吃了一半的点心上,如同一场无声的绵长雨意。


    手指正被人抓住,湿湿热热的温度……是口腔?


    他蓦地抽手——居然有人敢趁他睡觉偷偷溜进来毁他清白,让他看看究竟是哪个假面愚者胆子这么大……


    “景元?”


    自己不过走了几天,景元居然这么欲求不满,那般尊礼内敛的人都开始自行疏解一二了?


    天杀的——


    幸好他于梦境中留存的权限还在,景元想他时,不管他在做什么,都能直接把他拉过来,不然万一被人趁机钻了空子,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嘴里的点心噎了一下,不由得皱眉,硬吞下去后总算将嘴空了出来,却又被堵住。


    景元抓着他的衣领,重重吻了上去,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果然还是那个他记忆里的涩情狂,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醒过来……慎言,死者为大。


    这里是他构建出的梦境,或许其实是他自己想要也说不定。


    离了丛郁后,脑子里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恢复平日里那些单调重复的调子,着实不适应。


    生活还是需要些刺激,才会变得有趣。


    他松开丛郁的衣领,退后了不到一指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丛郁的脸。


    惺忪的睡眼泛着水汽,嘴唇却被他按得殷红,当真好看极了。


    沙哑的声线伴着断断续续的笑音:“你终于来了。”


    丛郁周身的怒意溢于言表,想来是要就他最后的大错,来找他算账的。


    “嗯……要听我再说几遍对不起吗?”景元没有躲,闷了太久的声线带上了鼻音,“还是得用其他的什么办法,才能让你原谅景元呢?”


    不提还好。


    一提起这个,丛郁就忍不住地生气。


    诚然,自己最初确实有直接给景元洗脑,迫使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可那是还在盆栽里,没开智的时候,而且从未付诸过实践。


    一次都没有!


    可景元当时说了什么?


    ——说他扭曲心智?说他用手段控制他的感情?


    被冤枉了有冤枉的做法,他怒气下涌,却涌到一半就停住了——重新开始生长的身体现在还虚得很,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最好不要在这段时间里耗损元气。


    不讲不讲。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丛郁,胸腔里的邪火烧得愈发旺盛,面上也带出几分危险。


    他搂住景元,按住腰部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指腹扣进腰窝:“知错能改是好事,不过,如果没有相应的惩罚,下次再犯时,又该怎么办呢?”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上景元的后脑勺,身体微微瑟缩一下,一边害怕,一边惯性地期待起来。


    “当然、当然,”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飘,“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景元都该受着。”


    景元收回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发颤的手指没那么灵活,干脆用力一扯,任那排整齐的扣子四处崩开,领口大敞,露出(脖子以上)那一小片泛着薄红的皮肤。


    他拉过丛郁的手,尖利的指甲刮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泛起的细微刺痛不算明显,却刚好够让他感觉到存在的事实。


    丛郁一怔,指节微颤。


    只死了一回就能看景元这个样子……好像也、也不算亏诶!


    以为他要亲自动手的景元停下动作,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反应,只闭上眼后的一片黑暗里,听见两道震耳欲聋的共鸣心跳。


    他也很开心……吗?


    又捋了一下散落的头发,双手撑在背后,整个人的姿态都打//开了,后仰着头,露出脖颈恰到好处的流畅弧线,仿佛一件随时等待被取用的珍品。


    明显的、献祭般的交付姿态。


    掌心沾染的汗珠缓慢挥发,他心跳如擂鼓,不断猜测着丛郁要如何惩罚他,像前些时候那般,压//榨到极限,让他哭着喊着停下也不住手?


    似乎也不错。


    ——事实恰恰相反。


    重复的花样趣味性大打折扣,丛郁更喜欢探索新奇的东西,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前阶段与景元预想中的一样,那些熟知的触碰从旧日的记忆里翻涌上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温度,一寸一寸地碾过他绷紧的神经。


    他等到了渴望中那种既想逃又舍不得逃的欢愉,模糊的记忆无法分辨各阶段分别持续了多久,只能祈祷着别表现得太过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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