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棠树的缝隙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丛郁低下头,刻意放慢了呼吸的频率,看着枕在自己锁骨上的那颗白色脑袋。
藤蔓安静地攒动,从四面八方靠近,围出几乎无死角的视野,贪婪的目光有如实质般从发顶舔舐到眼角,再度滑落到鼻梁边上。
景元微微张着嘴,睡眠中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自然而然地呈现一道暗色的缝隙,呼吸从唇间进出,从下方的视角里可以看见抵在齿列之后的一点殷红舌头。
微风精准地将一片粉白色的花瓣送了上去,如同印下的轻吻。
丛郁喉结悄悄上下滚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一声“咕咚”。
对,景元那么怕痒,他得把花瓣挪开……才行。
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干净利落的动作,生出的细小枝条拈起的却是那一抹艳色,卷住沉睡的舌尖,缓缓在湿热的口腔中搅动着,确认这具躯体还有没有回应后,便愈发大胆起来。
往深处探了探,刮过上颚,露出底下那条通往咽喉的食道,又退出些许,带出一缕亮晶晶的涎液。
景元无知无觉地吞咽了一下,受惊的藤蔓便蓦地退开,过了几秒,又悄悄地伸过去,尚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继续,却被轻轻吸了一下。
丛郁脸红得烫手,死死捂住嘴,那一声将要流露的喟叹被他硬生生掐灭在喉咙深处,没有打扰到恋人的安睡。
作为知觉延伸的藤蔓自然也与他共感,枝条末端那些细密的绒毛所捕捉到的每一丝触感都能在大脑中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无意识的舌面收缩一下,藤蔓尾部被压缩得更紧,被裹住的感觉让它几乎忘了自己应当退出去。
从未感受到阻力,它便自顾自地将这当成默许和纵容,动作更加放肆——试探变成了侵占,轻蹭变成了缠绕。
湿热的温度蔓延到丛郁身上,他尽可能压制住躯体的战栗,低低的喘息从牙关中渗出。
做到这个地步后,完全停手比继续下去更难。
丛郁嗅闻着景元的头发上沾染的味道,被太阳晒过之后的蓬松毛发更显柔软。
卷成一团的藤蔓松松占据着整个口腔,仅仅只是触碰,却足以令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景元梦呓般咂了咂嘴,两排整齐的齿列倏地收拢,感受到阻碍后咬合力瞬间卸掉脸大半,没能咬断坚韧的植物纤维也并未坚持,转而浅浅研磨起来,似乎只是把那截藤蔓当成了梦里的什么好吃的东西。
“呜……”
离得最远的藤蔓代替丛郁大口喘着气,艰难起伏的胸腔里只挤出一声飘忽的呜咽。
被咬得好疼……脆弱的枝条差点断在里面。
但——
这是景元给予他的感受。
被海棠花映衬出几分肉色的脸颊再度升起两团病态的潮红,丛郁眉头紧皱着,似是难受得狠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确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痴痴地笑着,吐出的低微气音带上了诱哄:“再来一次……可以的吧,景元?”
话语里藏着几分明知对方不会回答所以不用担心被拒绝的、近乎放肆的坦然,又仿佛是在向神明祈愿。
——而神明回应了他。
轻啮的举动突兀地转变为含吮,那扇半遮半掩、只能让人从外部观赏风景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过量的刺激使得丛郁即刻瞪大眼睛,“你……你!”
景元抓住那段试图逃离的藤蔓,将其梢头完完整整地塞回嘴里,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带着猫玩老鼠般从容的傲慢。
他抬起眼眸,鎏金色的眼底哪有什么倦怠,唯余一片通透的澄明!
“嗯……可以哦~”
第62章 同床异梦的第十八天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唔……”嘴里的障碍物使得景元说出口的话语有了些许含糊,可那份笑意没有减少半分,“这回终于也让景元抓了个现行啦。”
丛郁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解释、狡辩、撒娇、认错,什么都好——他快被太阳晒化了。
但景元没给他这个机会,舌面整个贴了上去,将口腔内的枝叶严丝合缝地压在了自己的上颚。
“呼……”
丛郁不打算再控制急促的呼吸,他只想喘得上气,好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片铺天盖地的滚烫潮水中溺死。
那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湿漉漉枝条上,全是被浅浅的牙印和唾液染得更鲜亮的新绿色。
枝条如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般从景元的唇间地滑出。
他把那截藤蔓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似一个美食家在品尝了一道菜之后做出的专业评价,“味道不错。”
丛郁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人类应该发出的动静了。
等他终于完整地说出一句话的时候,那声音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乞求:“景元……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景元重复一遍,仿佛在认真思考。
“从一开始,景元就没睡过呀。”
丛郁表情凝固了,“那你刚才……”
景元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歪着头,笑得灿烂极了,“刚才那只是在闭目养神啊,我有想过,你到底要多久才会发现我根本没睡着。”
故意为之的夸张声调还在继续对丛郁施加处刑:
“——结果丛郁只是想偷偷对我干坏事啊。”
丛郁大脑一片空白。
景元正在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亮得灼人。
僵硬的掌心里被塞了什么进来,他低头望去,是和景元手指缠在一起的那截湿漉漉的藤蔓,脸瞬间红到不能再红了。
“怎么不说话?方才不是挺热情的吗?”
枝条末梢又被弹了一下,这无异于在烧红的铁上又浇了一勺水。
丛郁一个激灵,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只是想帮你把花瓣拿掉!”
景元眨了眨眼,食指与拇指圈在嘴外,舌头乖顺地抵着下颚转了个来回,毫无保留地展示着整个口腔,“听着像是景元冤枉你了,可花瓣在哪儿呢?被景元吃下去了不成?”
交握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说话。”
难以言说的快乐仿佛融化的糖浆,缓缓浇注在腰脊之上,渗进每一节椎骨的缝隙里,连带着腹部都在微微痉挛。
丛郁抓紧景元的手,“喜欢……太喜欢了,没、没忍住……”
“所以才会被我抓住[把柄]啊?”
景元腰腹发力,跨坐在丛郁身上,总算舍得放开煮熟面条般歪歪扭扭的藤蔓,转而将魔爪一寸一寸向下移动,吐出的潮湿气息喷洒在红透的耳廓边,“可以是可以,但下回必须提前告知我,记住了吗?”
字与字之间的间隔被他拉得很长,存心是在拖延这个享受的过程。
“回答呢?”
下方之人连一个完整音节都挤不出来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喘息。
景元抬眼望去,发现丛郁的眼神已经失焦了,嘴都在微微颤抖,上唇和下唇之间拉出几丝薄薄的涎液,随着他的动作悬着,似乎是想给出回应。
显然是刚才那一下直接让他[坏掉]了。
景元将手收回袖子里,盯住眼神涣散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扫过周围一圈和其主人一样颤颤巍巍的藤蔓。
身姿欣长的白发将军端得是一派从容风范,层层布料遮掩下,刻意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却深深陷进了皮肉里。
尖利的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来,刻出的月牙弧线由浅白逐渐转变为深红,在即将渗血的前一刻终于被松开。
——丛郁嗅觉灵敏,弄出铁锈味可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做到这种程度,姑且也能认定他已经陷入了意识模糊的状态。
景元默默数着那双猩红眼眸从迷蒙到清明所需要的时间。
耐受力会随着经历次数的增多而不断提高,若想保留更多容错度,接下来的日子里,得将更多玩乐集中在自己身上才行。
他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完了逻辑链条的连贯性,视线忽地游移开。
……隐隐约约有些期盼是怎么回事?
丛郁眼前一片模糊,仿佛连光线都融化在了空气里。
竭力压制着身体的恢复速度,试图令景元施加于他的感官能留存地久一点,再久一点。
仿佛有一颗深水鱼雷在体内炸开,余波一层一层回荡,始终不肯彻底安静下来,最后甚至漫过头顶,将他短暂地溺毙一瞬。
下回要是这种单方面的尝试性练习,还可以再将灵敏度调高一个等级!
濒死的感觉有多可怖,重回人世间后的第一眼便能见到景元的滋味就有多令人欣悦。
再怎么约束,源于灵魂的能量也会本能地拒绝死亡。
他舔了一下嘴唇,驱使蠕动的藤蔓清理掉痕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回忆着景元方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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